第46章 溺海娘的真容(上)(1/2)

那声来自底舱最深处、蕴含着无尽古老痛苦与暴虐的嘶鸣,如同冰海深处炸开的闷雷,瞬间冻结了所有喧嚣。

沸腾的、充斥着疯狂溺尸的底舱,在这声嘶鸣响起的刹那,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那些前一秒还在疯狂挣扎、撞击、嘶吼的异化怪物,如同被无形的寒流扫过,动作全部僵硬在原地。

它们空洞流脓的眼窝中,狂暴的怨毒被一种更深沉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所取代。

甚至有些弱小的溺尸开始瑟瑟发抖,试图将身体缩回恶臭的黑水之中。

连缠绕在它们身上的沉重铁链,都停止了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空间,只剩下那低沉嘶鸣的余韵在舱壁间回荡,以及黑水深处不断翻涌、越来越剧烈的咕噜声。

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正在苏醒,即将破水而出。

“下……下面那是什么东西?”张九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几乎瘫软在震颤的格栅上,手电光柱不受控制地乱晃,试图穿透那浑浊的黑水,看清恐怖的来源。

柳七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迅速将几枚淬炼过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蛊针扣在指尖,声音紧绷:

“不是我们能硬抗的存在!快找离开的路!”

陈渡的左眼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痛,傩瞳仿佛要被那股自深水而来的、庞大无比的怨念威压生生挤碎。

在他的视野中,底舱深处那翻涌的黑水之下,亮起了一团无法形容的、扭曲的、由最极致的悲伤、愤怒、背叛和冰冷海水凝聚而成的暗蓝色能量核心。

其强度远超之前所见的一切,甚至隐隐压过了湘西尸王。

这绝不是那些被同化的溺尸!

这是……这艘船,这个仪式,这个伪域真正的核心之一!

“来不及了!”陈渡嘶声道,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已经锁定了他们。

一种冰冷粘稠的“视线”如同实质般缠绕上身,带着审视、怨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就在那水下的恐怖存在即将完全显现的瞬间——

嗡!!!

整个底舱,包括陈渡三人所在的格栅平台,猛地剧烈扭曲、变形!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又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一切都在疯狂晃动、破碎、重组!

冰冷的金属格栅、恶臭的黑水、疯狂的溺尸……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褪色、消散。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灵魂被强行从躯体中抽离,投入一个高速旋转的旋涡。

陈渡猛地闭上刺痛无比的左眼,但当他在下一秒强行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不再是阴暗腐臭的底舱。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冷潮湿的礁石上。

狂风暴雨呼啸着席卷天地!

墨黑色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粗壮的闪电如同银蛇般撕裂天空,带来一瞬间的惨白光亮,随即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巨大的浪头如同山峦般层层叠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疯狂撞击着脚下的礁石,碎成漫天冰冷的、带着白沫的雨雾。

空气中充满了海水特有的、带着电离子气息的咸腥味,以及风暴那种蛮荒暴烈的力量感。

“幻象?还是……记忆场景?”陈渡心中剧震,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那个深邃存在的力量,将他们强行拉入了它的记忆碎片之中。

这是比之前触碰福橘糕时更加直接、更加身临其境的精神入侵。

他猛地看向身旁。

张九斤和柳七也都在,他们脸上同样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显然也经历了同样的场景转换。

张九斤甚至下意识地抬手去挡那并不存在的、扑面而来的浪花。

“陈老弟!这…这是怎么回事?”张九斤在狂风中大喊,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是它的记忆!小心!这不仅仅是看!”陈渡大声回应,风暴灌了他一嘴咸涩的海水。

他感觉到,这里的“风雨”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和怨念,并非完全虚假。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粗壮的闪电划破黑暗!

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不远处礁石的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渔家少女,穿着一身打满补丁、早已被雨水和海浪彻底浸透的粗布衣裳。

她赤着双脚,死死站在光滑湿滑的礁石上,单薄的身体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被卷走。

她死死地攥着胸前一个用贝壳和渔线串成的、粗糙简陋的护身符,眺望着远处那如同沸腾锅盖般、疯狂咆哮的大海。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她的侧脸。

苍白,稚嫩,写满了惊恐和无助,但那双望向大海深处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期盼和担忧。

“阿……阿海哥……”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几乎被风暴声彻底淹没。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你说过……等这次回来就……”

少女的脸上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恐惧和羞涩的红晕。

阿月。

陈渡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就是那个被投入大海的少女,溺海娘的真名。

眼前的景象再次如同水波般晃动、模糊。

下一刻,风暴似乎更加猛烈了。

场景切换到了渔村边缘,一个简陋的棚屋下。挤满了面色惊恐、窃窃私语的村民。

中间的空地上,放着几具被海浪冲回来的、支离破碎、被海洋生物啃噬得不成样子的尸体,身上依稀能看出是出海的渔夫装扮。

人群发出压抑的哭泣和惊呼。

阿月疯狂地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当她看到其中一具尸体手腕上那串熟悉的、她亲手编织的贝壳手链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猛地僵在原地。

她的脸庞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比死人还要苍白。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针尖,里面所有的光采、所有的期盼,在瞬间粉碎、湮灭。

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那么呆呆地站着,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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