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分流之渠(1/2)
第一卷:沙海残阳
清晨的阳光,挣扎着穿透持续低悬的沙尘幕布,变得苍白而稀薄,如同稀释的蜜糖,无力地涂抹在“沙石阵”支离破碎的残骸上。焦黑的坦克骨架、扭曲的金属、以及被爆炸掀起后又凝固的混凝土块,共同构成了一幅残酷的静物画。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昨夜激战留下的冰冷呼吸。
卡沙·龙元背靠着一截被齐根斩断的混凝土柱,柱体内部锈蚀的钢筋狰狞地暴露在外,像某种史前巨兽的肋骨。他微微眯着眼,看着队员们在一片狼藉中沉默地作业。他们像忙碌的工蚁,在三辆被摧毁的“梅卡瓦”坦克残骸间穿梭,用工具撬开厚重的装甲,从中汲取着继续战斗的养分——二十箱沉甸甸的机枪子弹,黄铜弹壳在昏黄光线下闪着暗哑的光;六套单兵通讯设备,虽然部分损坏,但经过越塔那双巧手,总能拼凑出几套可用的。每一次缴获都是生存概率的微小提升,代价则是两名队员永远沉寂的生命,以及三名重伤员压抑的呻吟。
“龙元哥!你看!”小约瑟像一只敏捷的沙鼠,从一辆坦克炮塔的裂缝中钻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军绿色的保温壶,脸上洋溢着几乎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兴奋,“里面还有热水!是热的!”他小心翼翼地拧开壶盖,一缕微弱的热气逸出,瞬间便被干燥的空气吞噬,但那短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慰藉。
不远处,舍利雅正单膝跪地,为利腊包扎手臂。利腊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昨夜他为了在最后时刻调整火箭筒的发射角度,将自己暴露了片刻,纷飞的弹片立刻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了深刻的教训。纱布一圈圈缠绕,渗出的血迹如同雪地里的梅花。舍利雅的动作稳定而轻柔,但紧抿的嘴角透露出她内心的沉重。药品,尤其是抗生素,比弹药更加稀缺。
沙雷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卡沙身边,他的眼袋深重,迷彩服上沾满了尘土与汗渍凝结的污迹,然而眼神深处,一丝如磐石般的欣慰难以被疲惫完全掩盖。“伤亡情况?”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卡沙的目光从清点物资的队员身上收回,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入风中:“牺牲了两个,哈立德和穆罕默德。重伤三个,利腊的情况还算稳定,但另外两个…需要手术,而我们没有条件。”他没有说下去,那份无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不过,伊斯雷尼国的装甲旅先头部队确实被我们打残了,他们暂时退回了汗尤尼斯防线,正在重新集结。”
这算是一场战术胜利,但代价高昂,而且喘息的时间注定短暂。
徐立毅拿着一块战术平板走来,屏幕上显示着刚汇总的物资清单,他的眉头紧锁,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组长,龙元,最大的问题不是弹药,是水。”他直接将最残酷的数据呈现出来,“昨夜敌人的迫击炮覆盖,打穿了我们两个主储水罐。现在所有储备加起来,只够全队维持最低消耗三天。加沙北部,我们已知的水井,要么被敌军设立了坚固据点,要么…已经彻底干涸了。”
水。生命的源泉,在此地却成了比黄金更珍贵的战略资源,维系着每一支抵抗力量的命脉。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骚动从主要地道入口方向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里拉提着他那挺标志性的通用机枪,像一堵移动的墙壁般冲了过来,语气急促而紧绷:“组长!‘自由帕罗西图旅’的人!来了三十多个,领队的是阿卜杜拉本人!说我们抢了他们的水源!”
卡沙与沙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该来的终究来了。两人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入口。沙雷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腰间手枪的保险,卡沙则将手按在突击步枪冰冷的护木上。
地道入口处,光线昏暗,气氛却如同拉满的弓弦。三十多名穿着杂乱但同样杀气腾腾的迷彩服武装人员,几乎堵死了通道。为首者正是阿卜杜拉,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的壮汉,身材魁梧,沙漠之鹰手枪醒目地别在腰侧,彰显着他强硬的风格。他看到沙雷,立刻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鼻子,语气充满了火药味:“沙雷!你们‘黎埠雷森’是不是把手伸得太长了?城西那口井,是我们的人先发现并控制的!你们凭什么派人过去驻守?想独吞吗?”
沙雷稳住呼吸,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尽管内心同样波澜起伏:“阿卜杜拉,冷静点。现在是特殊时期,那口井是方圆几公里内唯一确认还能稳定出水的水源。它不应该属于任何单一队伍,而应该由所有抵抗伊斯雷尼国的力量共享。”
“共享?”阿卜杜拉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拇指猛地指向身后那群眼神不善的队员,“共享?我们这里有五十多张要喝水的嘴!你们才多少人?三十?四十?凭什么跟我们平分?别忘了,为了从那帮杂种的巡逻队眼皮底下拿下那口井,我们流了血!死了人!”他身后的队员们发出阵阵附和的低吼,武器握得更紧了。
里拉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他猛地将机枪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你们’流了血?阿卜杜拉,收起你这套!去年冬天在卡拉麦街区,是谁被伊斯雷尼国的‘戈兰旅’追得差点全军覆没?是我们!是‘黎埠雷森’出兵帮你们撕开了包围圈!那时候你怎么不提谁流血多?”
“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阿卜杜拉身后一名满脸凶悍的队员立刻哗啦一声抬起了步枪枪口,对准里拉。几乎在同一瞬间,里拉的机枪也发出了保险打开的清脆声响,枪口沉稳地指向对方。双方队员立刻剑拔弩张,一片拉栓上膛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地道里回荡,火药味浓烈得仿佛一个火星就能引爆。
“里拉!退下!”卡沙厉声喝道,同时一步跨出,用身体挡在了里拉和对方枪口之间。他转向阿卜杜拉,努力让声音保持冷静和说服力:“阿卜杜拉首领,敌人就在几公里外虎视眈眈。我们现在内斗,只会让伊斯雷尼国的侦察机看笑话,让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削弱我们。水源的问题,完全可以坐下来谈,找到对双方都有利的办法。”
“谈?”阿卜杜拉眯起眼睛,凶狠的目光在卡沙和沙雷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他们的诚意,也像是在权衡动手的代价。僵持了足足十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我就‘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们的人还不从城西水井撤走…”他顿了顿,手按在了沙漠之鹰的枪柄上,“那就别怪我们用子弹来‘谈’了!”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带着手下如同退潮般迅速离去,但留下的威胁却如同实质般凝固在空气中。
第二卷:暗流与抉择
临时充当议事厅的地下掩体内,气氛压抑而激烈。昏暗的应急灯下,烟雾缭绕,队员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不能让!绝对不能让!”里拉的声音如同炸雷,他蒲扇般的大手拍在粗糙的石桌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那口井是我们防线的重要组成部分!放弃了它,我们南侧的警戒范围就要收缩一半!阿卜杜拉那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真不该救他们!”
越塔坐在角落的弹药箱上,借着微弱的光线擦拭着无人机镜头,他推了推鼻梁上裂了一条缝的眼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里拉,硬拼的后果计算过了吗?他们人数比我们多,装备也不差。一旦交火,最乐观的估计,我们也会减员三分之一,弹药消耗会超过储备的一半。而且,无论谁赢,那口井在交火中很可能被破坏,或者暴露位置引来敌军炮火,最终谁也得不到。”
舍利雅刚刚处理完伤员,手上还带着淡淡消毒水的气味,她附和道:“越塔说得对。现在每一份力量都极其宝贵,消耗在内斗上,伊斯雷尼国的国防军只会拍手叫好。我们必须找到共存的办法。”
争论声、分析声、抱怨声混杂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沙雷始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铺着军事地图的石桌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地图,看到更远的未来。作为“黎埠雷森”的领导者,他必须在热血、理智、生存与道义之间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争吵的人群,直接落在一直盯着地图沉思的卡沙身上。“龙元,”沙雷的声音打破了嘈杂,“你的看法?我需要不同的思路。”
卡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标注为“城西水井”的位置上。“我昨天利用‘沙燕-2’无人机进行了低空侦察和多光谱扫描。水井本身水位并不低,关键是出水量有限,且位置暴露,双方争夺的核心在于‘独占权’。但如果我们转换思路呢?”他的手指顺着地图向城南滑动,停留在一片被标记为洼地的区域。
“如果我们能从这里,”他的指尖点在水井,“开凿一条简易水渠,将水引到这里——城南的这片天然洼地。然后我们在洼地建立一个隐蔽的储水池。这样,水源就能实现物理上的分离:取水点依然在城西,但储存和使用点在城南。我们可以共享水源,却避免了在取水点直接对峙。”
“开凿水渠?”里拉第一个表示质疑,“说得轻巧!那需要多少人力?多少时间?我们哪里抽得出那么多人手?工具呢?靠手挖吗?而且水渠路线经过的区域可能有敌军观察点!”
徐立毅立刻接话,他的思维已经进入了工程模式:“人力确实是大问题,但如果能说服‘自由帕罗西图旅’合作,就能解决。工具可以从废弃的建筑工地搜集,铁锹、镐头应该能找到一些。至于最关键的地形和工程问题——”他看向越塔,“越塔的无人机可以精确测绘出最佳路线,避开开阔地带,利用残垣断壁作为掩护。我可以根据数据计算水渠的最佳坡度和截面,确保水流顺畅,减少渗漏。遇到特别坚硬的岩层…”他顿了顿,“我们可以谨慎使用少量缴获的炸药,定点爆破。”
越塔也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技术性的光芒:“无人机不仅可以勘探,完工后还能定期巡逻监控。我还可以尝试改装两台从坦克里拆下来的小型辅助发电机,功率不大,但足以驱动小型抽水机,可以加快初期引水速度,或者在储水池之间建立小规模泵送系统。”
沙雷听着这一项项具体而微的计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卡沙的方案不仅仅是妥协,更是一种在绝境中创造性的破局思路。他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龙元,你和舍利雅去一趟‘自由帕罗西图旅’的营地,跟阿卜杜拉详细说明这个方案。舍利雅去,能体现我们的诚意,缓和气氛。记住,我们的目的是合作求生,不是去争执或乞求。保持耐心,但也要守住底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