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集 风入群山破蛊局——黎埠雷森的重整之路(3)(1/2)
第三章 新旧之辩
地道深处,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人体散发的热量,形成一种窒闷的氤氲。岩壁上每隔十米才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挤挤挨挨的人脸上跳跃,映照出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和深嵌眼窝的疲惫。这是地下世界罕见的热闹——全员大会,连最年幼的孩子都被大人紧紧抱在怀里,一双双清澈的眼睛在昏暗中好奇地张望,仿佛巢中待哺的雏鸟。
临时搭建的台子由几个弹药箱拼凑而成,踩上去发出吱呀作响的不安之声。龙元站在台前,身后悬挂着一张手绘的基地及周边地形图,牛皮纸边缘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显示着地道的复杂脉络。他手中那根充当教鞭的木棍,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如同地道深处暗流的回响。有人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微光,有人眉头紧锁,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还有人交头接耳,不时摇头,脸上的皱纹里刻满了担忧。
“安静!大家都安静!”沙雷洪亮的声音切断了嘈杂。他站在台侧,身形如一座历经风雨侵蚀的花岗岩雕塑,双手背在身后,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龙元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此刻地道中弥漫的气氛——既有对变革的渴望,又有对未知的恐惧,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压弯了他的眉梢。
龙元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地道特有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他手中的木棍精准地落在牛皮地图的一个关键节点上,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各位乡亲,各位战友,”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在狭窄的空间中产生奇特的共鸣,“我们脚下的地道网络,曾经是我们最坚固的盾牌。但现在——”木棍突然重重敲击地图上标注为‘s-7区’的红色区域,“这里,上周的雨水渗透导致三处支撑梁出现结构性裂缝;‘b-4区’的通风系统完全失效,孩子们已经开始咳嗽;而这里——”木棍移向西北角的出口,“我们的侦察盲区,上周差点让伊斯雷尼的巡逻队摸到眼皮底下。”
他停顿片刻,让这些事实如铅块般沉入每个人的心底。
“我们现在的地道,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正在暴风雨中缓慢下沉。若不及时修补加固,下一次敌人的进攻,或者仅仅是一场稍大的春雨,都可能成为我们的葬身之地。”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连孩子们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提出的改造方案包括四个核心部分。”龙元的木棍再次移动,这次节奏明快,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第一,更换关键节点的支撑结构,用军用级碳纤维复合材料替代现有的松木梁。这种材料的强度是钢材的五倍,重量却只有三分之一,且不会因潮湿而腐朽。”
人群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碳纤维——对这个偏远的游击队来说,这简直是科幻小说中的材料。
“第二,在主要通道和潜在威胁方向部署三层震动传感网络。这不是普通的民用传感器,而是特种部队使用的‘地听’系列,完全被动接收,不发射任何电磁信号。我们将把它们埋设在沙石下三米深处,并用铅板进行全频段屏蔽。”
“第三,重新设计通风和排水系统,采用分段式气密隔离门和高效过滤装置,确保即使在生化攻击下,核心生活区也能维持至少七十二小时的洁净空气。”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环——”龙元的木棍指向地图上山脊线的几个制高点,“部署‘风鸢-iii’型长航时无人机群,建立立体监控网络。它们将在三千米以上高空巡航,使用光学和红外双重模式,对进山道路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
话音刚落,台下如同被投入火星的炸药桶,瞬间爆发出激烈的争论。
“胡闹!”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老游击队员哈桑猛地站起,他左脸颊上的弹疤在油灯下泛着狰狞的红光,那是十年前近距离搏杀留下的印记。“传感器?无人机?龙元,你是不是在军校里待久了,忘了我们是谁?我们是山里的耗子,靠的就是隐蔽!那些电子设备会发出信号,伊斯雷尼人的‘猎犬’侦测器比秃鹫还灵敏,三十公里外就能嗅到!”
“哈桑说得对!”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队员挥舞着手中老旧的步枪,枪托上的累累划痕见证着无数次战斗,“老祖宗传下来的地道战,核心就是隐蔽和突然!你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不是自投罗网吗?我们不需要这些!”
沙雷眉头紧锁,大步走到台子中央。他的身影在摇曳的灯光下被拉长,投在岩壁上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
“龙元,”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指挥员特有的审慎,“哈桑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去年在北方卡姆兰地区,一支游击队就是使用了未经充分屏蔽的通讯设备,信号被伊斯雷尼的侦测系统锁定,整个基地在二十分钟内被炮火覆盖……无一生还。”
龙元没有急于反驳。他缓缓走下台,脚步踏在夯实的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走到哈桑面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老战士愤怒的双眼。
“哈桑大叔,”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您还记得三年前,瓦迪峡谷的那场战斗吗?”
哈桑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那道疤痕似乎抽搐了一下。
龙元继续道:“那天,我们三十五人躲藏在二号地道。伊斯雷尼的侦察分队偶然发现了备用出口,他们没有强攻,而是调来了三台火焰喷射器。”
地道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岩壁渗水滴滴答答的声音,如同倒计时的钟表。
“因为没有预警系统,我们直到汽油味的浓烟灌进主通道才发觉危险。马苏德、阿米尔、还有刚满十八岁的贾拉尔……”龙元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守在隔离门那里,用身体挡住了第一波火焰,为我们争取了从后方撤离的三十秒。”
哈桑低下头,粗糙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别说了……那三个孩子……都是好样的。”
“他们本可以不用死。”龙元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地道中回荡,“如果有震动传感器,我们能在敌人还在五百米外就发现他们的重型装备;如果有热成像报警,我们能在火焰喷射器启动前就做出反应!”
他转向所有人,目光如炬:“我知道大家担心信号问题。但我以军械工程师的荣誉担保,‘地听’传感器是被动式接收装置,其信号特征比一只老鼠的心跳还要微弱。我们将它们埋设在三米深的沙石下,再加上铅板屏蔽,伊斯雷尼人的侦测器除非直接踩在上面,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走到地图前,木棍划过那些蜿蜒的线条:“至于无人机,‘风鸢-iii’使用太阳能动力,巡航高度在三千米以上,雷达反射面积比一只鸟还小。它们是我们延伸的眼睛,让我们不再是地下的瞎子!”
沙雷沉默地走到一处渗水的旧木梁下,那是地道最古老的支撑点之一。他抬起拳头,重重敲击在潮湿的木头上,发出空洞的“咚咚”声,几片腐朽的木屑应声落下。
“技术问题或许可以解决,”沙雷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龙元,“但改造需要时间和人力,这两样恰恰是我们最缺乏的。整个工程至少需要两周,万一改造到一半,敌人来了怎么办?半成品的地道比现在更危险!”
这是最实际的质疑,也是所有人心头的阴云。
龙元没有直接回答。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沙雷跟他走。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平民避难区。越塔正蹲在地上,被一群孩子围着。他手中的无人机模型精巧异常,旋翼在油灯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这是主旋翼,控制升降;这是摄像头,就像我们的眼睛……”越塔的声音温和而耐心,孩子们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旁边,阿婆坐在新搭建的干燥铺位上,手中的针线在昏暗中穿梭。她头顶上方,一根用竹筒改造的通风管正缓缓输送着经过过滤的空气,带着远处山谷中草木的清新气息。而在不远处的旧区,几个妇女正忙着用塑料布接住从岩顶渗下的雨水,水珠滴落在铁桶里,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沙雷组长,”龙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看阿婆,她的风湿病因为潮湿加重了多少?还有那些孩子,他们本该在阳光下奔跑,现在却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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