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集 井渫甘泉润危城(2)(1/2)
第二章 暗夜中的潜行
夜色,并非温柔地降临,而是像一块浸透了墨汁、沉重无比的黑丝绒幕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轰然覆盖在加沙支离破碎的大地上。
白日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与夜晚的湿气混合成一种呛人的尘霾,刺痛着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
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仿佛所有的光明天体都已在这场漫长的冲突中黯然逃离,或者被无尽的硝烟所吞噬。唯有远方和近处不时爆起的炮火闪光,像一头蛰伏巨兽短暂睁开的、充满恶意与烦躁的眼睛,将天地间的一切在瞬间映照成一片诡异的、颤动的橘红,随即又抛回更深的黑暗之中。
光与影的剧烈交替,挑战着每一个夜行者的视觉神经,也折磨着他们的心理防线。
在这片死亡与寂静交替统治的领域,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紧贴着大地的幽灵,利用断壁残垣的阴影,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移动着。
他是小约瑟,年仅十四岁的躯体里,却装着一颗被战火淬炼得异常早熟的心。他的目标,是前方大约五十米外,一个半塌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下水道入口。
那气味,是污水、腐烂物、锈蚀金属以及某种无法名状的腐败气息的混合体,即使在十几米外,也足以让未经世事的人胃部翻腾。
小约瑟深吸一口裹挟着硝烟味的、相对“干净”的空气,屏住呼吸,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四肢并用,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个象征着庇护与危险并存的地下世界。
入口处狭窄而粗糙,混凝土断裂的钢筋划破了他本就褴褛的衣衫,在他瘦弱的臂膀上留下新的血痕。他毫不在意,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疼痛。
下水道内部,是另一个层面的地狱。污水冰冷刺骨,没过了他的脚踝,偶尔深及小腿。
水下隐藏着碎石、玻璃渣和各种扭曲的金属碎片,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带来的冰冷触感和尖锐刺痛,都在提醒他保持清醒。
他紧紧攥着手中那支比他矮不了多少的ak-74u短突击步枪,冰冷的金属枪身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和慰藉。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睁大,瞳孔逐渐适应着这极致的幽暗。只有远处爆炸传来时,震动顺着地道结构传来,并伴随着短暂的光线从某些裂缝射入,他才能借助那转瞬即逝的光芒,确认一下徐立毅绘制在简陋地图上的路线。
墙壁上布满了湿滑黏腻的青苔和不明菌类,脚下的淤泥带着强大的吸力。头顶不时有凝聚的水珠滴落,砸在他的头顶、脖颈,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战栗。
他努力控制着呼吸,但污浊空气中弥漫的甲烷和硫化氢的臭味,还是呛得他喉咙发痒,忍不住发出一两声压抑的、低沉的咳嗽。每一次咳嗽声在寂静的管道中被放大,都让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全身肌肉紧绷,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四周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回响。确认只有水滴声和远处隐约的轰鸣后,才敢继续这趟充满未知的旅程。
---
与此同时,在地层之下更深处的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里原本是一个扩建过的地下储藏室,如今成了他们这个小小抵抗小组的心脏。昏暗的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晕,映照着几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焦虑的脸庞。
卡沙、舍利雅、徐立毅、里拉和利腊,五人紧紧围在中央一张摇晃的木桌前,上面摊放着那张手绘的井区地图,以及一台屏幕闪烁不定的平板电脑。
平板屏幕上,正显示着无人机从高空传回的实时画面——那是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区域,中心矗立着高大的水塔,以及他们此次行动的目标,那口古老的石砌水井。画面因为无人机的轻微晃动和信号干扰,不时出现雪花和延迟。
越塔坐在稍远处的角落,他的“王座”是由几个弹药箱垒成的。他戴着一副破旧的vr眼镜,双手稳定而精细地操控着无人机的遥控杆和按钮。
他的整个身心似乎都已与那台在夜空中盘旋的“眼睛”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出,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也难以完全掩饰那一丝紧绷:“‘夜莺’已抵达井区上空,正在盘旋。确认三个主要威胁点:左侧岗哨,两名哨兵,装备自动步枪;水塔顶部狙击位,一名观察手,配有望远镜和……确认是svd狙击步枪;右侧巡逻队,四人,大约每五分钟经过井区一次。无人机电子干扰模块已启动,正在扫描敌方监控频率……约瑟,你到哪里了?”
卡沙立刻抓起对讲机,他的掌心因为紧张而布满汗水,几乎要握不住那冰冷的塑料外壳。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跳动,像一面被疯狂擂响的战鼓,撞击着他的耳膜。
“约瑟,听到请回答。报告你的位置。”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其中的焦灼感依旧渗透了出来。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等待后,对讲机里传来小约瑟刻意压低的、带着微弱电流杂音的声音:“卡沙哥,我……我已穿过第一个汇流点,按照徐哥的图,大概前进了四百米。这里气味真难闻。”
他甚至试图开个小小的玩笑,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
“坚持住,约瑟。保持警惕,注意脚下和头顶。”卡沙回应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越塔,还需要多久?”
“正在破解加密协议……三十秒!最多三十秒后,我可以让他们的监控摄像头循环播放之前三分钟的空镜头画面。有效时间预计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内,他们在监控室里看到的将是‘一切正常’。”
越塔的声音透着一股技术者特有的专注和自信,“约瑟,准备好,窗口期很短。”
“明白。”小约瑟的回应简短而坚定。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再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无人机操作时细微的按键声。
舍利雅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无声地祈祷着,目光死死盯着平板屏幕上那个代表约瑟前进方向的小小光点。
里拉检查着他的pkm通用机枪的弹链,金属子弹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利腊则默默抚摸着身边那具rpg-7火箭筒的发射管,眼神冰冷。
徐立毅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模拟着约瑟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障碍,眉头紧锁。
“干扰启动!倒计时开始,五分钟!”越塔突然提高了音量,打破了沉默。
“约瑟!行动!快!”卡沙几乎是对着对讲机低吼。
---
地面上,下水道出口处。
小约瑟深吸了一口从出口涌入的、相对新鲜的空气,将肺腑中的浊气尽力排出。他像一只从地洞中探出头来的土拨鼠,极其缓慢而谨慎地从断墙后的出口钻出,全身沾满了污泥和秽物,但他浑然不觉。他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断墙墙体上,利用阴影将自己完美地隐藏起来。
他迅速而高效地观察着目标区域。
左侧岗哨的两名士兵果然如无人机所示,正靠在沙袋上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拿出香烟,用手护着打火机点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年轻却麻木的脸庞,烟雾在夜色中袅袅散开。
水塔高处的狙击手,身影在星光轮廓下显得有些模糊,他似乎因为长久的寂静而放松了警惕,抱着枪,身体微微晃动,像是在打盹。右侧,暂时没有巡逻队的踪影。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爷爷那沉稳如山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默念着这句话,将它当作护身符。
就是现在!他看准左侧哨兵转身指向远处的炮火闪光,另一人低头弹烟灰的瞬间,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从断墙后疾冲而出!他的动作迅捷如豹,脚步轻盈如猫,尽可能压低身体,减少暴露的轮廓。
开阔地上遍布着碎石、扭曲的钢筋和灼热的弹壳。
他的旧军靴踩在上面,发出细微但在他听来却如同惊雷的声响。脚底被尖锐物硌得生疼,但他不敢有丝毫减速或犹豫,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前方井台那片浓郁的阴影上。
风在他耳边呼啸,带着硝烟和死亡的气息,他甚至能感觉到子弹擦过空气的那种无形的灼热轨迹——那或许是幻觉,或许是真实的流弹。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动,火辣辣地疼。
终于,他一个侧滑,矫健地钻入了井台北侧那片由高大石壁和坍塌物构成的三角形阴影区域。
背脊紧紧贴上冰冷粗糙的石壁,那坚实的触感让他几乎虚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平复着几乎要炸裂的胸膛和狂跳的心脏,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滚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甩了甩头,用手背狠狠擦去。
成功了第一步。但他知道,最危险的部分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迅速从随身携带的、用防水布包裹的简易工具包里,取出水质取样管和检测仪。井台由古老的石块砌成,上面布满了弹孔和岁月侵蚀的痕迹。
井口边缘缠绕着几根粗重、生锈的铁链,上面悬挂着一些早已褪色、破损的布条——那是战前,和平时期,附近居民前来祈祷时系上的愿望与寄托,如今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无声的叹息。
小约瑟跪在井边,小心翼翼地将取样管缓缓伸入漆黑的井口。
井水似乎很深,取样管下沉时,能听到细微的水声回荡。
他屏住呼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根纤细的管子上。
就在这时,水塔顶部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声,紧接着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
小约瑟的心脏瞬间骤停!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他毫不犹豫地向侧后方一倒,整个人紧紧趴伏在井台基座冰冷的阴影里,尽可能缩小自己的体积,连呼吸都彻底停止。冰冷的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向上望去。
只见水塔上那个狙击手似乎被远处的什么动静惊醒,或者只是换岗前的小憩结束。他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懒腰,然后端起了狙击步枪,开始例行公事般地扫视下方区域。
那带着夜视仪的镜片,如同毒蛇的眼睛,缓缓地从左到右移动着。
高倍狙击镜的十字线,似乎每一次扫过,都正对着小约瑟藏身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冰冷的目光掠过自己的脊背,带来一种针刺般的寒意。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