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诏狱老臣读春秋,天子深思定去留(1/2)

如今……怕是早已意志消沉了吧?

“李若琏。”

“臣在。”

朱由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

“你觉得,洪承畴……该杀吗?”

李若琏身躯一震。

这是天子在问心,也是在考验他。

他躬身,头颅深埋:“按大明律,贪墨军饷,截留赋税,皆是死罪。臣只负责查明真相,不敢揣测圣意。如何定罪,全在陛下乾纲独断。”

朱由检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暖阁内来回踱步。

虽然罪责不同,但同样可以关押至死。

不杀?

朱由检的脑海中,两个洪承畴的影子在疯狂交错。

一个是跪在满清皇帝脚下,摇尾乞怜的贰臣。

一个是身陷囹圄,高喊“救的是陕西百万生民”的孤臣。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朕能让他成为哪一个他?

松山大战之前,洪承畴是大明当之无愧的擎天白玉柱。

剿灭流寇,他功勋卓着。

治军统筹,他才干过人。

若论综合能力,卢象升勇武有余,圆滑不足;孙传庭凌厉果决,善于攻坚。洪承畴老成持重,长于谋划。

但,那个历史上的污点,是朱由检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松山兵败,被俘降清。

剃发易服,为虎作伥。

他成了满清入关最锋利的尖刀,成了汉家衣冠心中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汉奸”二字,如同烙印。

朱由检之所以一直将他囚着,不杀不放,正是源于此。

他想用这把刀。

又怕这把刀,会反过来饮自己的血。

可现在,李若琏的奏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在这个时空,在这一刻。

洪承畴还不是那个贰臣。

他只是一个被同僚构陷,被心腹背叛,为了养兵平寇不得不弄脏了手的……孤臣。

“洪承畴……”

朱由检的脚步停在了窗前,陷入了深沉的纠结。

历史上他投降,原因繁杂。怕死有之,对腐朽朝廷的绝望亦有之,更有皇太极的千金买骨。

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女人。

如今的洪承畴,在诏狱那等不见天日之地熬了数年,心中当真没有怨怼?

朱由检转身,目光带着审视的寒意。

“李若琏。”

“他在狱中,可曾抱怨过朕?”

李若琏躬身,仔细回忆着锦衣卫的监视密录。

“回陛下。”

“起初,他日夜嘶吼,大骂陆之祺卑劣无耻,也……也曾怨怼朝廷不辨忠奸。”

“但约莫一年前,他忽然安静了。”

“不骂了?”

“是。”

李若琏的神情透出一丝古怪。

“他向狱卒讨要了一部《春秋》,终日便在发霉的草堆里捧读。”

“有时读至深夜,会抚卷痛哭。”

“有时又会对着潮湿的墙壁,以指为笔,勾画不止。臣派人辨认过,画的……是山川舆图。”

读《春秋》,是欲以春秋大义明其心志?

画舆图,是身陷囹圄,心犹在疆场?

好个老狐狸。

若因一个“尚未发生”的罪名,便错杀一位帅才,那朕与史书上那些自毁长城的昏君,有何区别?

朕既得天命重来一回,连这倾颓的国运都能逆转。

难道还降服不了一个洪承畴?!

若连这点气魄都没有,谈何中兴大明!

他眼底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坚定与深不见底的算计。

这把刀,朕要用。

但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用。

要磨。

要淬火。

要让他刻骨铭心地知晓,他的命,是朕给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