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巧磨煤粉铸黑金,皇权商网固乾坤(1/2)

元宵的烟火,终究会散。

京城的喧嚣,也渐渐归于沉寂。

繁华落尽,日子还是要继续。

乾清宫的西暖阁,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肃穆。

那副巨大的辽东舆图依旧挂在墙上,沉默的凶兽般,无声地诉说着北方的风雪与杀机。

朱由检站在舆图前,却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御案上的一本账册上。

户部刚刚呈上来的,大明朝崇祯元年的第一份财政简报。

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眼睛里。

空。

国库又要见空。

阉党抄来的银子看似不少。

但对于整个庞大帝国的运转来说,不过是暂时止渴。

北方的边军等着粮饷。

南方的水患等着赈济。

京营的整顿,新军的编练,军械的打造……

哪一样,不需要拿堆积如山的银子去填?

朱由检烦躁地合上了账册。

他知道,这大明朝不是真的穷。

真正的财富,像冰山一样,藏在水面之下。

藏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士绅大族手中。

藏在那些富可敌国的晋商盐商家里。

藏在那些世代盘踞在地方,吸食民脂民膏的所谓“清流”门第里。

可他现在,动不了。

至少,不能大动。

那场御宴,已经让整个文官集团对他竖起了全身的尖刺,如临大敌。

此刻再以雷霆手段清算士绅大族,无异于自己捅破天,必然会激起剧烈的反弹,甚至动摇国本。

饭要一口一口吃。

刀要一把一把磨。

他需要时间,更需要钱。

一种不依靠抄家,不依靠与整个士大夫阶层为敌,就能稳定生钱的法子。

西暖阁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碳,暖意融融。

但朱由检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焦灼。

他烦躁地拿起火钳,拨弄着面前那个巨大的鎏金火盆。

啪!

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猛地爆开,溅起一小簇明亮的火星。

就是这一下轻微的爆响。

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朱由检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火盆……木炭……

他的脑子里,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如电流一般散开!

煤!

这个时代的人,不是不用煤。

西山的大煤窑,日夜不停地开采着。

那些黑色的石头,被源源不断地运出来,但大多只用于冶炼,烧瓷,或是供给一些大型的工坊。

寻常百姓,甚至宫里,都极少用它来取暖。

无他。

毒!

这个时代的煤炭,开采出来便是直接燃烧,会产生大量的黑烟和刺鼻的气味,使人中毒。

每年冬天,京城内外,都有不少贪图便宜,私自烧煤取暖的贫苦人家中毒甚至死亡。

久而久之,煤,在普通人眼里,便成了不祥之物。

可朱由检知道,这根本不是煤的错!

是用法不对!

只要经过简单的处理,再配上一个合适的炉子,这廉价的“毒石”,就能变成比昂贵的木炭好用百倍的“黑金”!

一股巨大的狂喜,冲散了朱由检心中所有的焦躁与阴霾。

他找到了!

找到了那个不依赖于任何人,能源源不断为大明创造财富的聚宝盆!

“王承恩!”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战栗与兴奋。

“奴婢在!”

王承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传朕旨意,立刻宣工部尚书范景文,来西暖阁见朕!立刻!马上!”

“是!”

王承恩感受到了皇帝语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激动,心脏猛地一跳,不敢耽搁,转身飞奔而去。

朱由检在殿内来回踱步,脑中的思绪飞速运转。

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正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很快,工部尚书范景文便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元宵节后,他一直处于一种亢奋与不安交织的复杂情绪中。那场御宴,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位年轻天子与以往所有君王都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也彻底臣服于他那源源不断的奇思妙想。

而他,这个工部尚书,似乎被卷入了这场变革的风眼之中。

“臣,工部尚书范景文,叩见陛下!”

“范爱卿,平身。”

朱由检直接打断了他的礼节,一把将他拉到御案前。

“朕问你,西山的煤,一石,值多少钱?”

范景文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立刻回答道:“回陛下,西山官窑所用之煤,由内官监采办,一石约莫一百五十文钱。若是民间私采,恐更为低廉。”

“那银丝碳呢?”朱由检又问。

“银丝碳乃贡品,工艺繁复,百斤好木,方得十斤精碳。一石之价,怕是要在一百两银子之上,且有价无市。哪怕是普通木炭一石的价格也在四百文以上”

朱由检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拿起御案上的狼毫笔,沾了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一边画,一边说。

“范爱卿,朕今日,教你一个点石成金的法子。”

范景文彻底懵了,他看着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说的石头,就是煤。”

朱由检的声音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煤之所以不能替代木炭,一是因为燃烧不充分,二是因为烟大有毒。”

“磨!筛!洗!”

“将煤石磨成粉末,用细筛滤过,再以清水淘洗,去除其中的土石与硫磺。如此,便可去其大半毒性。”

范景文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这个法子,他闻所未闻,简直匪夷所思!

朱由检没有停。

“然,纯煤粉不易成形,且燃烧过快。需以黄泥为引。”

他又写下一行字。

“煤八,泥二。”

“将煤粉与黄泥以此配比,加水混合,搅拌均匀,而后用模具压制成形。”

说到这里,朱由检的笔尖在纸上迅速勾勒出一个奇怪的形状。

那是一个粗胖的圆柱体,中间还留着十几个贯穿上下的孔洞。

“此物,朕称之为‘蜂窝煤’。”

“制成之后,置于通风处晾干,待其坚硬如石,便可使用。”

“此煤,燃烧时火旺,烟小,无毒。只需在使用时,保持屋内有些许通风即可。”

范景文呆呆地看着纸上那个怪模怪样的“蜂窝煤”,又看了看旁边那几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正在理解这个构想!

如果陛下说的这些都能实现,这是何等的天才构想!

将人人畏之如虎的毒煤,用如此简单的方法,变成可供日常使用的燃料?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座金山,正在向他,向大明招手!

“陛下……此法……此法若真能成,实乃……实乃利国利民,不,是活天下万民之大功啊!”

范景文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几乎要跪下去。

“这还没完。”

朱由检笑了笑,又在另一张纸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炉子结构图。

有炉膛,有烟囱,有通风口。

“好马要配好鞍,好煤,自然也要配好炉。”

“此炉构造简单,用寻常泥土或粗铁即可打造,成本低廉。但配合蜂窝煤使用,却能让火势尽在掌握,还能随时烧水热饭。”

范景文彻底失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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