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子亲临授神机,八百万银铸国威(1/2)

休沐的恩旨,一场及时的春雨,让紧绷的朝堂气氛缓和了些许。

但谁都清楚,这只是皇帝在磨刀之余,顺手给拉磨的牲口添的一把草料。

刀,终究是要见血的。

工部衙门内,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堂中没有外人,只有工部尚书范景文,兵部侍郎毕懋康,以及几位负责军器制造的郎中、主事。

他们一个个面色肃然,躬身立在堂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在他们的正前方,一身玄色常服的朱由检,正静静地拿着一杆从京营换装下来的火铳。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铳管,目光审视着一件失败的造物。

那火铳的铳管已经有些发黑,木托上也满是磨损的痕迹,饱经风霜却又一身沉疴。

“毕爱卿。”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臣在。”

毕懋康向前一步,头垂得更低。

“我大明火器,堪用否?”

这个问题,重重砸入毕懋康的心湖。

他嘴唇翕动,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出火来。

“回陛下……”

他的声音艰涩无比。

“我大明火器,胜在量,拙于精。”

他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感觉自己的官帽都重若千斤。

“临阵之时,铳管炸膛、哑火不发者,十之二三。”

“射程、威力,亦……亦有不如建奴。”

“十之二三?”

朱由检将那火铳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朕在京营看到的,是十之四五。”

毕懋康的腰弯得更低了,冷汗瞬间浸透了衣领,他不敢辩驳,也不敢抬头。

“为何会炸膛?”朱由检继续问,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回陛下,乃是铳管铸造不精,内壁多有砂眼气泡,受不住火药之力……”

“为何会哑火?”

“雨天火绳易湿,临阵点火,步骤繁琐,稍有不慎,便会错失战机。”

毕懋康对答如流,这些都是工部上下心知肚明,却始终无法根治的老大难问题。

“说得都对。”

朱由检点了点头,脸上却看不出丝毫赞许。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张早已备好的书案。

“那朕再问你,这些问题,为何迟迟不能解决?”

毕懋康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钱?没人才?祖宗之法不可变?

这些理由,在眼前这位杀伐决断的帝王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朱由检没有再看他。

他走到那张书案前,拿起一支紫毫笔,沾了墨。

“火铳点火,何须火绳?”

他一边说,一边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勾勒。

他的手腕稳如磐石,笔下的线条流畅而精准,一个精巧到匪夷所思的机括图样,在他的笔下飞快成型,仿佛早已在他脑中演练了千百遍。

“以燧石击火镰,引燃火药。”

“岂不比火绳快得多,也稳得多?”

毕懋康猛地抬头,那双眼睛盯着那张图纸,整个人呆住了!

燧石取火,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

可谁能想到,能将这般道理,用如此鬼斧神工的机括,与火铳合二为一!

这……

这简直不是人间的智慧!这是神谕!

“再说这炮管。”

朱由检画完燧发枪的机括,随手将那张足以改变大明步兵战法的图纸扔到一旁,又换了一张新纸。

那随意的动作,仿佛扔掉的不是什么惊天之秘。

“泥范铸炮,内壁粗糙,砂眼密布,故而容易炸膛。”

笔锋一转,在纸上画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器物轮廓。

“先以蜡为模,制成炮管实心之样。”

“外裹精泥,留浇筑口与出气口。”

“烘烤,蜡油流尽,便得一中空炮范。”

“再灌入铜铁之水。”

“冷却,去其泥范,炮管自成。”

朱由检的声音平铺直叙,仿佛在诉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

“此法,名为‘失蜡’。”

“用此法铸出的炮管,内壁光滑如镜,炸膛的几率降至最低!”

毕懋康整个人已经站不住了。

他踉跄着扑到案前,那双钻研了一辈子机械的老眼,死死盯着纸上那几句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话,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失蜡法!

此法古已有之,可都是用来制作那些精巧的香炉、珍奇的摆件!

谁!

谁敢想,谁敢如此奢侈,用它来铸造国之重器的大炮?!

“陛下!”

毕懋康的声音嘶哑。

“此法……此法太慢了!太耗费人工!一尊蜡模,便要耗费顶级巧匠数月之功!若以此法铸炮,我大明一年也出不了几门啊!”

“等不及,根本等不及啊!”

他一把夺过毕懋康手中因为激动而攥紧的图纸,看也不看就撕了个粉碎!

纸屑纷飞,如雪片般落下。

毕懋康和一众工部官员,全都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伏在地,以为天子龙颜大怒。

“只会用最笨的法子,一个一个地去雕蜡模?”

朱由检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毕懋康的心口。

“朕,只要你们做一个能反复用的‘母模’!”

“用铜,给朕铸一个可以拆开的,中空炮管状的精细模具!”

“把蜡油灌进去,冷却,打开,一根一模一样的蜡管不就出来了?”

“一天便能批量产出一百,两百甚至更多。”

“然后再用这些蜡管,去裹泥范,去浇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贯耳!

“这便是量产。成规模,规制的量产!”

“量产”两个字,如同开天辟地的神谕,在范景文和毕懋康的脑海里炸响!

对啊……

母模……

用一个模子,去复制无数个一模一样的蜡模……

何等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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