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摇篮的赌局（1/2）

6小时。

行星级净化。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带来的是一种连绝望都显得苍白的、彻底的虚无感。抹去整个岛屿，意味着他们所有的挣扎、牺牲、建设，连同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命与秘密，都将化为宇宙尘埃。这不是审判，是格式化。

阿古瘫在地上，眼神空洞。莉莉抱着昏迷的石根，泪水无声滑落。老陈拄着石锤，佝偻着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小杰和李瑾看着屏幕上那代表着毁灭的倒计时和笼罩整个岛屿的红色目标区域，连敲击键盘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江屿单膝跪地，右臂支撑着身体，左臂那截枯死的肢体无力地垂在一旁，刺目地提醒着他们刚刚付出的代价。他看着东南方向那片逐渐平息的黑暗，又看了看濒死的能量小树和昏迷的巴勒，最后，目光投向那面始终沉默、仿佛事不关己的“摇篮”屏障。

一种冰冷的愤怒，取代了绝望，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它计算好了。”江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锐利，“这一切，都在它的计算之内。”

众人茫然地看向他。

“从它通过巴勒向深空广播开始，它就在等。”江屿缓缓站直身体，尽管左臂废掉，脸色惨白，但他的脊梁依旧挺直，“它在等‘裁决者号’的反应，等‘腐朽主宰’被激怒，等我们被逼到绝境，等我们……不得不动用它‘给予’的力量，付出它‘预见’的代价。”

他指向自己废掉的左臂，指向昏迷的巴勒。“它需要数据，需要验证。验证‘秩序之实’载体在超载下的极限，验证巴勒这个特殊‘节点’在极端压力下的可能性，验证我们这群‘辅助单元’在面临绝对毁灭时的……‘价值’。”

“现在，验证结束了。”江屿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那面屏障，“它看到了我们击退了‘腐朽主宰’的衍生物，看到了我们付出的代价，也看到了……‘裁决者号’最终的反应——升级净化协议。”

“所以呢？”阿古声音干涩地问，“验证完了，然后呢？它就看着我们去死？”

“不。”江屿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理智，“如果它只是想看着我们死，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它大可以在‘裁决者号’第一次警告时就保持沉默。它引导我们，逼迫我们，让我们展示‘价值’，是为了在它那冰冷的逻辑里，为我们在‘行星级净化’这个最终判决面前，争取一个……变量。”

“变量？”李瑾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一个足以让‘裁决者号’的净化协议产生‘逻辑悖论’或者‘评估冲突’的变量。”杨教授接话，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摇篮’无法，或者不愿直接对抗公司的武力。但它可以‘制造’出一种情况，让‘裁决者号’的ai在执行净化前，不得不重新评估目标的价值和威胁等级，从而可能……暂停，或者修改指令！”

“巴勒……”莉莉瞬间明白了，看向地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同伴，“他就是那个‘变量’？”

“不止是巴勒。”江屿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是我们所有人，加上巴勒，加上我们与‘摇篮’的这次‘合作’，加上我们刚刚展现出的、能够击伤‘腐朽主宰’衍生物的能力。这一切综合起来，构成了一个‘摇篮’无法直接创造，但可以通过我们来实现的……谈判筹码。”

“筹码……和谁谈判？”阿古问。

“和‘裁决者号’，或者说，和它背后代表的‘公司’逻辑。”江屿深吸一口气，“‘摇篮’在赌，赌公司会对一个能够融合秩序与混沌、并且展现出巨大潜力和威胁的‘特殊样本’（巴勒），以及能够催生出这个样本的‘环境’（我们和这片土地），产生足够的‘兴趣’。这种‘兴趣’，可能会压倒简单的‘净化’指令。”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推测。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一个高等文明对“实验样本”的收集欲上。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不确定。

“等。”江屿吐出一个字，“‘摇篮’已经下注。现在，轮到他‘裁决者号’……或者说，‘公司’来跟注了。”

他看向小杰和李瑾：“继续监控所有能量信号，尤其是来自轨道和‘摇篮’的。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可能意味着转机。”

他又看向莉莉和阿古：“尽一切可能维持巴勒和石根的生命，他们是筹码的一部分。”

营地再次陷入沉寂，但这一次，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等待。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感受着那悬于头顶的毁灭倒计时，同时，又怀着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触碰的希望——希望江屿那疯狂的推测是正确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4小时……

3小时……

倒计时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个人的神经。轨道上，“裁决者号”没有任何新的通讯传来，只有那冰冷的倒计时在持续。而“摇篮”也依旧沉默，仿佛真的已经完成了它的角色，静待结局。

2小时……

巴勒的生命体征依旧微弱，但奇迹般地维持着。石根在莉莉的照料下，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一些。江屿废掉的左臂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但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代价，只是用剩下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翡翠叶片。

1小时……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阿古不停地踱步，老陈一遍遍擦拭着他的石锤，小杰和李瑾的眼睛几乎要粘在屏幕上。

就在倒计时进入最后30分钟，绝望即将再次吞噬一切时——

变化，终于发生了！

不是来自轨道，也不是来自“摇篮”。

是来自……巴勒！

一直昏迷的他，身体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眉心的“摇篮”烙印，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前所未有的、温和而稳定的白光。这光芒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抚慰和引导的意味。

紧接着，他胸口那团原本沉寂的纯白火焰，也仿佛被引燃，重新跳动起来，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身体表面那些狰狞的裂痕和木质化的斑痕，在这白光的照耀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恢复原状，而是形成了一种更加致密、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的暗金色纹路，与他原本的猎人肤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外观。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