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竹影问心（1/2）

墨老笔记上那句“意起微澜处”被油灯熏得焦黄时，窗外暴雨正将满园翠竹压成满弓。

刘烨并指如剑刺向雨幕，千百雨箭却在触及他衣角前诡异地碎成齑粉。

“不对…”他盯着自己湿透的指尖，那里残留的并非剑意，只是蛮横震碎雨滴的气血余波。

听竹苑内，暴雨敲打着青瓦，汇成急促的溪流沿着屋檐垂落，在石阶上溅起迷蒙的水雾。院中那片新栽的凝神草在风雨中瑟缩，嫩芽低伏，如同受惊的幼兽。竹影在狂风中剧烈摇曳，发出呜呜的嘶鸣，如同万千青锋在雨幕中乱舞。

正房内，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莲儿裹着厚厚的棉被，蜷缩在床榻里侧，小脸依旧苍白，但呼吸比前几日平稳了许多。她并未沉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纯净的眼眸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悸，望着窗外的狂风骤雨。每当惊雷炸响，她的身体便会下意识地轻颤一下。

“怕么？”刘烨低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他并未回头，依旧盘膝坐在临窗的蒲团上，背脊挺直如松。面前摊开着那张颜色暗沉、边缘破损、用某种暗红色颜料书写的古老兽皮卷轴——墨老所赠的“武道意志”笔记。

莲儿轻轻摇头，声音细弱：“有公子在…不怕。”话虽如此，她的小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这并非单纯的雷雨之惧，而是源自纯阴本源透支后，对天地间狂暴能量的本能畏缩。

刘烨的指尖拂过兽皮卷轴上那如同蝌蚪般扭曲游动的“云篆”变体文字。目光停留在卷首几行被岁月和血迹模糊了大半的字迹上：

“…武道之极，非法力通天，而在心意通玄…意之所至，金石为开，水火辟易…意起于微澜，聚于神府，显于形骸，可撼天地…”

“…守护之念，如山岳峙，纵万劫加身，意不倾颓…”

“…战意如火，焚尽八荒，然火易炽，亦易熄…”

守护如山，战意如火。

这八个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入刘烨脑海。自踏入通脉境，内息已成，力量暴涨，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墨老、甚至与林峰那种通脉后期巅峰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却更加难以逾越的天堑！那便是“意”的境界。

他尝试过。在运转《煅体诀》，引导赤金内息冲刷经脉时，心中观想巍峨山岳，意念沉凝如山，试图将那份守护莲儿、守护父亲、守护自身武道前程的执念融入内息。内息似乎变得更加沉凝厚重，运转间滞涩稍减，但仅此而已。那份“意”，如同水中月，镜中花，能感受到其存在，却无法真正抓住、凝聚。

他也尝试过。在院中演练《虎煞爪》与《寸劲》时，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完全沉浸于战斗本身，观想强敌环伺，激发一往无前、焚灭一切的惨烈战意。爪风似乎更加凌厉，寸劲爆发似乎更加凝聚。但激战过后，心神疲惫，那所谓的“战意”也随之烟消云散，仿佛只是气血沸腾带来的短暂错觉。

意，究竟是什么？它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能赋予力量以灵魂，能化腐朽为神奇。它起于微澜处…微澜又在何处？

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将昏暗的室内照得一片惨白！紧随而至的滚雷如同天神怒吼，在低垂的云层中炸响！整个听竹苑仿佛都在颤抖！

“啊！”莲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如同受惊的小兽，纯净的阴柔气息剧烈波动，带着深深的恐惧。

就在雷声炸响的瞬间，刘烨的心神仿佛也被这天地之威狠狠劈中！他下意识地侧身，目光穿透雨幕，牢牢锁住院中那片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的凝神草嫩芽！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不能让这风雨毁了它们！它们承载着莲儿恢复的希望！

守护！

这个念头如此纯粹，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他对雷霆的惊悸！

嗡！

刘烨体内沉凝的赤金内息，在守护意念升腾的刹那，竟不受控制地轰然运转！一股无形的、沉凝厚重的气息瞬间透体而出，如同无形的屏障，笼罩向那片在风雨中飘摇的凝神草！

噗！噗！噗！

密集的雨点砸落在这无形的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竟被硬生生地阻挡、弹开！那几株柔弱的嫩芽，在狂暴的风雨中，奇迹般地挺直了茎叶，不再低伏！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温柔地护住！

刘烨心神剧震！他清晰地“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玄之又玄的感知！在那守护意念升腾的瞬间，他体内奔涌的内息似乎被赋予了某种“灵性”，自动响应了他的意志！虽然这股力量微弱且短暂，屏障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告崩溃，风雨再次侵袭，但那感觉…真实不虚！

意起微澜处！这因莲儿惊惧、因守护灵草而生的刹那执念，便是微澜！

然而，就在刘烨试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感悟，将那份守护的意念强行凝聚、融入内息时——

“吼——！”

一声饱含暴怒与贪婪的兽吼，如同闷鼓般穿透重重雨幕，在听竹苑外墙的竹林深处炸响！带着浓烈的血腥与凶戾之气！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墙壁的轰隆声和护院武者的厉声叱喝与惨叫！

“凶兽袭院？！”刘烨眼中寒光爆射！杀意瞬间取代了刚刚升腾的守护之念！

林家！还是其他势力？竟敢在刘家核心区域驱兽行凶？！

没有丝毫犹豫！刘烨身形如电，撞开房门，瞬间冲入狂暴的雨幕之中！赤金色内息透体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将倾盆暴雨隔绝在外！

院墙角落，一片狼藉！坚韧的墨竹被撞断数根！两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换血境护院武者倒伏在地，浑身浴血，生死不知！而撞破院墙的罪魁祸首，赫然是一头形如巨蜥、通体覆盖着暗青色鳞甲、双目赤红如血、散发着狂暴气息的凶兽——“铁甲地蜥”！实力堪比换血后期巅峰！其头顶，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刀痕正汩汩流血，显然是被人驱赶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