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势已成（2/2）

在江南，尽管最初有阵痛，但在《工坊律例》的规范和官府的引导下，劳资关系逐渐走向一种新的、 albeit 脆弱的平衡。大型织坊主开始意识到，稳定的、有一定技能的工人队伍，比频繁更换的短工更能保证质量和产量。一些开明的坊主，甚至开始尝试提供简单的食宿、年底“花红”，以留住熟练工。而掌握了新式织机操作技术的织工，也有了更多的议价权和选择空间，开始在几个工坊之间流动。一种基于技能和契约的、新的雇佣关系，正在旧有的宗法依附关系之外，悄然生长。

与此同时，因生产效率提升而催生的社会分工也愈发精细。除了纺织业本身，专门从事纺纱、印染、运输、销售的商号和从业人员大量增加。为工坊提供标准化零件、维修服务的“机匠铺”也在各大城镇涌现。甚至出现了专门为工坊主和商人提供借贷的“工贷”业务（尽管还很初级）。经济的复杂度和活力，远超以往任何时期。

这一切的变化，最终体现在了民间勃发的活力上。

南京城外，一家由几位“匠官学堂”结业学员合伙开办的“金陵精工坊”，不再满足于生产标准零件，他们根据朱雄英无意中透露的“齿轮传动可增力变速”的原理，成功仿制并改良了一种用于提水的简易齿轮组，效率远超传统龙骨水车，在周边农村广受欢迎。

松江府，一位老农在“劝工所”学到新式犁具用法后，结合自家田地情况，对犁头角度做了细微调整，翻土效果更好。此事被地方官作为“格物用于农本”的典型上报，老农竟也得到了官府的嘉奖。

这些来自基层的、微小的创新和改进，如同涓涓细流，虽然不起眼，却汇聚成了推动技术不断向前发展的真正动力。它们证明，“格物”之火，一旦播下，便能在民间找到最适合自己生长的土壤。

站在南京城墙之上，朱雄英俯瞰着这座日益喧嚣的帝都。远处，龙江船厂的方向隐约传来蒸汽机的汽笛；近处，街市上人流如织，贩夫走卒吆喝着新奇的标准化商品；更远处，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正在被水泥逐步硬化的官道。

星火，已然燎原。

技术、制度、人才、观念……这些支撑一个工业文明的基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夯实的夯实，生长的生长。潜龙之功，于此洪武二十一年的春天，终于完成了从蓝图到现实、从中央到地方、从器物到制度的全面布局。

他知道，前路仍有挑战，技术的瓶颈、资源的限制、外部环境的变幻……但大势已成，这股由内部生发、由他亲手引导的变革洪流，已然拥有了自我强化的力量，再也无法被轻易阻挡。

帝国的车轮，正沿着钢铁、水泥与蒸汽铺就的轨道，轰鸣着驶向一个注定要震惊世界的未来。朱雄英的眼中，倒映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也倒映着那片等待他去探索和征服的、更广阔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