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砺刃(2/2)
“砺刃……”朱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喃喃道,“你的刀快,本王的刀……也未尝不利。”
二、 舆论暗涌
南京,国子监讲论之后第十日。
徐光启府邸的书房内,烛火通明。他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信件和拜帖,来自全国各地。有昔日同窗的问候,有地方官员的请教,有士子的慕名求见,也有几封言辞激烈的驳斥与谩骂。
助手轻声禀报:“先生,今日又有七位地方名儒在《江浙文萃》上联名发文,支持季文昌老先生的主张,批评您‘以夷变夏’、‘重利轻义’。”
徐光启揉了揉眉心,脸上并无多少沮丧,反而有一丝释然:“有批驳,是好事。说明他们看了,想了,忍不住要说话了。怕的是无人理睬,那才真叫失败。”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拜帖,落款是“后学季承谨顿首”。季承谨,是季文昌的长孙,国子监生,颇有才名。
“季老的孙子要见我?”徐光启有些意外。
“是,午后递的帖,说有些‘格物算学上的疑惑’,想私下请教先生。”
徐光启沉吟片刻:“回帖,请他明日未时过府一叙。”
助手应下,又道:“还有,通政司转来几份地方奏报。江西巡抚言,省内有绅商欲效仿江南,集资引入蒸汽缫丝机,询问朝廷是否有成例可循,工部是否可派匠人指导。湖广布政使则奏,当地粮商抱怨,因‘驰铁’北段停工,运河漕运压力增大,运价上涨,请求朝廷明确驰铁复工日程。”
“哦?”徐光启眼睛一亮。这是讲论之后,地方上最直接的反响——不是空谈义理,而是开始询问具体的“做法”。这说明,新政的种子,已经落到了一些实在的土壤里。
“将这些奏报摘要,连同季承谨来访之事,一并报与监国殿下知晓。”徐光启吩咐。
几乎同时,在鼓楼街市“第二期驰铁民股认购处”外,排队的人群蜿蜒了半条街。
与第一期主要由“中等殷实之家”和商人认购不同,这一期的队伍里,出现了更多穿着普通、甚至带着泥土气息的面孔。有小作坊主,有城外略有田产的富农,有在码头扛活多年攒下些银钱的头目,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寺庙的知客僧。
“老哥,你也来买这‘股票’?”一个挑夫打扮的汉子问前面穿着绸褂的小店主。
“买!干嘛不买?”小店主兴致勃勃,“看了《大明公报》没?朝廷说了,这铁路修通,南北货运快好几倍,运费还能便宜。我那铺子从南边进货,以后能省不少钱。再说了,九五折的车费呢!以后走亲戚、贩点小货,都能用上!”
“我不懂那些。”挑夫憨厚地笑笑,“我就听坊正说,修这铁路要招好多工,工钱还不低。买了这个,算是……算是给朝廷出份力,也盼着它早点修成,我好去铁路上找个活计,比风里雨里扛包稳当。”
旁边一个老者捻着佛珠,慢悠悠道:“老衲受寺里委托,来认购少许。方丈说了,此乃利国利民之善举,亦是护持一方安定之因缘。些许香火钱,若能助朝廷成此功业,结个善缘,亦是功德。”
不同阶层,不同心思,却因着一张小小的“股契”,被拧到了同一股绳上。利益,是最朴素也最牢固的纽带。
沈万三站在不远处一座茶楼的雅间窗后,默默注视着下面的人潮。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密信,来自西安的暗桩。
信上说,秦王府名下一家不起眼的商号“福顺”,三天前突然闭门歇业,掌柜伙计不知所踪。而同一时间,西安城内多家与秦王府有间接关联的铁匠铺、杂货店,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常。
“要收网了么……”沈万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忧色。秦王经营西北多年,根深蒂固,绝不会坐以待毙。朝廷的动作,恐怕会激起更激烈的反弹。
三、 宫阙决断
监国太子府,夜。
朱雄英面前,摆着三份文书。
第一份,是蒋瓛的密奏,详细汇报了对西安相关目标的秘密调查结果,重点提及“福顺商号”突然关闭的异常,以及从其他渠道查获的、该商号近年大量采购硫磺、硝石及数种特殊矿物的记录。证据链正在闭合。
第二份,是徐光启转来的地方动态及季承谨求见的报告。
第三份,则是户部与工部联署的急奏:第二期“驰铁民股”认购火爆,首日即认购逾三十万两,远超预期。但同时,徐州黄河新桥重建的初步预算也出来了——高达一百五十万两。这还不算其他停工地段复工、以及北疆换装新甲新刀的巨大开销。国库,快见底了。
财政的绳索,再次无声地勒紧了帝国的脖颈。
朱雄英揉了揉太阳穴。北方的威胁需要武力震慑,新军的装备需要钱;新政的维系需要示范工程,重建黄河桥需要钱;朝野的信心需要利益捆绑,民股的背后是国家信用,更需要雄厚的财力支撑。
而敌人,正躲在暗处,等着他被这绳索勒到窒息,或是在挣扎中露出破绽。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目光从南京,移到北京,再移到西安,最后飘向遥远的南方海洋。
“不能只守不攻。”他低声自语,“也不能四面出击。”
他的手指,在西安的位置重重一点。
“蒋瓛。”
“臣在。”阴影中,锦衣卫指挥使无声出现。
“西安的证据,收网。但不要动朱樉本人,只动他外围的爪牙。‘福顺商号’的掌柜、账房,那些与他有关的铁匠铺主、供货商人,能抓多少抓多少。动静可以大一点。”
蒋瓛微怔:“殿下,打草惊蛇,恐……”
“就是要惊蛇。”朱雄英眼中寒光闪动,“蛇受了惊,才会动,才会从洞里爬出来。孤要知道,他除了那些西域佣兵、南洋海商、边军败类,手里到底还藏着什么底牌。尤其是……青云子那个道士,到底在给他炼什么东西!”
“臣明白了。以查办‘私贩禁物、勾结外夷’为名?”
“嗯。声势造足,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在查西北的不法勾当。”朱雄英顿了顿,“另外,传密令给我们在亦力把里的人,查‘苍鹰之爪’残部的确切下落和近期动向。还有,想办法弄一把那种暗蓝色马刀的完整样品,要没损坏的,送回京来。”
“是!”
蒋瓛领命退下。
“传铁铉、徐光启、还有……沈万三。”朱雄英继续下令。
半个时辰后,三人匆匆赶到。
朱雄英没有寒暄,直接指向地图上的黄河:“新桥必须建,而且要建得比旧桥更快、更稳、更省。这是新政的‘脸面’,也是技术的‘实证’。宋礼的新钢已经证明了价值,就用在新桥上。预算一百五十万两,户部能挤出多少?”
铁铉苦笑:“殿下,挤干了,最多八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