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奉天殿争锋(下)与长安惊变(2/2)

“密旨?调令?”朱樉心中一沉,厉声道,“拿来与本王看!”

“密旨在此,请殿下过目。”蓝玉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却并未下马递送,而是示意身旁一名亲兵捧上前。

朱樉接过,迅速展开。确实是监国玺印和兵部关防!旨意内容与蓝玉所言大致相同,授权其“临机调动陕西及邻近边镇兵马,以应非常”,措辞严谨,但指向明确——就是冲着秦王府来的!而且日期,赫然是三天前!也就是说,朱雄英在派李坚来“顾全亲亲体面”的同时,就已经暗中调动了蓝玉这支最锋利、也最让朱樉忌惮的边军力量作为后手!

好一个朱雄英!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朱樉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他抬头,死死盯着蓝玉:“蓝玉!你是我大明大将,当知分寸!就算有旨意,围困亲王藩邸,亦是天大的干系!你就不怕……”

“末将只知奉命行事,维护国法。”蓝玉打断他,语气毫无波澜,“请王爷回府,暂时安居。府外一应安全,自有末将负责。府内所需用度,可列出清单,由末将派人采买送入。至于三司钦差办案所需,亦会依律办理,请王爷……予以配合。”

这是变相的软禁!而且是武力看管下的软禁!

朱樉身后的护卫闻言,顿时怒目而视,手按刀柄。王府墙头,也隐约出现了张弓搭箭的王府护卫身影。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蓝玉身后,边军阵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号令声和兵器摩擦声,弓弩手微微抬起弓臂,火铳手点燃了火绳。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蓝玉依旧端坐马上,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王府墙头,又看向朱樉:“王爷,末将麾下儿郎,皆是百战余生的边军悍卒。他们不懂什么亲亲之道,只知军令如山。若有人妄动刀兵,对抗王师……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朱樉浑身发冷。他知道,蓝玉说得出来,就绝对做得到!这支边军是真正的虎狼之师,绝非他王府护卫能够抗衡。一旦冲突,血流成河,他秦王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掉了,甚至可能当场被“乱兵”所杀!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几乎冲昏朱樉的头脑,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此刻绝不能硬拼。

“好……好!好一个蓝玉!好一个监国殿下!”朱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铁青,猛地拨转马头,“我们回府!”

王府大门在无数目光注视下,再次沉重地关闭。但那无形的牢笼,已然落下。

蓝玉看着关闭的府门,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旋即恢复冷硬。他挥了挥手:“按计划,布防!没有我的手令,一只鸟也不许飞出来!严密监视所有进出人员、物品!同时,派人‘协助’三司钦差,加快对已锁拿人犯的审讯,尤其是那些与王府采买、护卫、仓储相关的管事、庄头!”

“是!”麾下将领轰然应诺。

西安的天,彻底变了。秦王府从一座威严肃穆的藩邸,瞬间变成了被重兵围困的孤岛。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西安,继而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南京和全国各地扩散。

三、 南京的应对

蓝玉围府的消息,比陇山证物更早一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于六月二十六日清晨,送到了朱雄英的案头。

看着急报上“蓝玉已奉密旨率军围困秦王府,秦王被迫退入府中,西安局势已控”的字样,朱雄英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蓝玉动手了,而且是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这固然彻底掌控了西安局面,杜绝了秦王铤而走险或转移销毁证据的可能,但也将矛盾彻底激化、公开化。再无转圜余地。

可以想见,当这个消息传到南京,传到那些勋贵、言官、乃至其他藩王耳中,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指责他“逼迫亲叔”、“擅动刀兵”、“有违亲亲”的声浪,必将达到。

但,这也是他等待的机会。将脓疮彻底挑破的机会。

“传旨,”朱雄英对肃立一旁的徐光启道,“将蓝玉将军奉旨稳控西安局势之事,以及初步缘由——为配合三司彻查秦王相关不法重案,防止奸人破坏、挟持——以邸报形式,明发天下。措辞需严谨,但事实要清楚。”

“殿下,此举恐引物议沸腾……”徐光启担忧道。

“就是要让他们沸腾。”朱雄英目光锐利,“捂住盖子,脓疮只会越烂越大。晾在阳光下,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朝廷为何不得不动用如此手段!同时……”

他拿起蒋瓛刚刚送来的、关于陇山截获证物及玄明道士部分口供的摘要(已过滤最核心机密):“将陇山截获秦王死士,携有大规模违禁火器、试图潜出关中、与不明势力接应之事,择其可公开部分,一并刊载!着重描述‘惊雷子’之威力、异国火铳之精良、及其潜逃路线与潼关接应之谋划!”

徐光启眼睛一亮。这是杀手锏!当天下人知道秦王不仅涉嫌不法,更私藏如此骇人听闻的军械,训练死士,试图潜逃出关,甚至可能勾结外番时,任何关于“亲亲”、“体面”的议论,都将显得苍白无力!舆论的天平,将瞬间倒向朝廷!

“臣明白了!这就去办!”徐光启精神大振。

“还有,”朱雄英叫住他,“以孤之名,给五军都督府、各边镇总兵、以及各地主要藩王府,去一道安抚兼警示的公文。言明朝廷依法查办西安之事,只为肃清奸佞,维护法纪,与秦王本人之最终定论尚无涉,更不会牵连无辜。望各地镇守、藩王,恪尽职守,安守本分,勿信谣言,勿自惊扰。若有趁机生事、或借机攻讦朝廷者,国法无情!”

这是稳定军方和宗室情绪的必要之举,也是划下红线。

徐光启领命而去。朱雄英独自立于殿中,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西北。

蓝玉的刀已经落下,秦王的囚笼已然铸成。陇山的铁证正在进京的路上。

现在,轮到南京城里的那些人了。当他们看到朝廷亮出的底牌时,是会惊慌失措,偃旗息鼓,还是会更加疯狂地反扑?

奉天殿上未完的争锋,将在更为广阔的天地间,以更为残酷的方式,继续下去。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刀,稳住脚下的舵,在这惊涛骇浪中,将这艘名为大明的巨舰,驶向既定的方向。

山雨已至,狂风满楼。

真正的对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