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倒计时七十二时（1/2）

别墅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主系统那不带任何情感的宣告，像一把无形的断头台，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世界线重置。七十二小时。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之前所有的胜利，所有的牺牲，在这一刻都显得像个笑话。

“我们……要死了吗？”一个年轻的觉醒者喃喃自语，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似乎早已注定。

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中，叶一辰打破了沉默。

“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荡开了所有人心中的涟漪。

“我们还没输。”他环视着客厅里一张张或绝望、或茫然的脸，“72小时，不是死刑判决，是最后通牒。”

他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自己的每一个家人。

“既然它要重启世界，那我们就找到它的核心，在它完成重启之前，把它关掉。”

这个念头疯狂得让人心悸。

“大哥，那可是主系统！”叶一轩忍不住开口，“我们连它在哪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找。”叶一辰的目光转向叶一哲，“三哥，你之前入侵过修正者的核心，能顺着数据流找到主系统的源头吗？”

叶一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过。几分钟后，他停了下来。

“可以追踪。它的数据指令并非凭空产生，必然有一个最终的发出点。但这个过程像是在宇宙里捞一根针，而且这根针还在以超光速移动。”他抬起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我需要时间，至少24小时不间断的追踪和计算。”

“那就这么定了。”叶一辰立刻做出决断，“接下来的三天，兵分两路。”

“一哲带人，去找主系统的核心。这是我们的剑。”

“剩下的人，守住神国。这是我们的盾。”

“72小时后，我们不成功，便成仁。”

一番话，没有半点犹豫，将所有人的情绪从绝望的深渊里强行拽了出来。死寂的空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灌入了名为“抗争”的凛冽寒风。

“我跟你去。”林薇薇站了出来，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亮，“我的‘预见’，也许能帮你排除错误的路径。”

几名技术型的觉醒者也立刻响应：“我们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计算力！”

叶一哲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离别的时刻来得猝不及防。苏婉走上前，紧紧抱住自己的三儿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拍着他的背，手在微微发抖。

“妈，放心。”叶一哲反手抱住她，声音难得地温和，“等我回来，给你写个自动做饭的程序。”

叶振国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

叶一哲又看向叶晓梦，这个让他头疼又忍不住想保护的妹妹。

叶晓梦吸了吸鼻子，努力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快去快回，别死在外面，你的那些宝贝电脑我还得帮你处理，麻烦死了。”

【三哥你个混蛋，一定要回来啊……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把你的电脑全格式化了拿去卖废品……呜呜呜……】

叶一哲听着她的心声，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知道了。”

他转身，带着林薇薇和其他几名觉醒者，走向客厅中央。他打开电脑，一个由无数代码构成的传送门在空气中缓缓成型，门后是深邃、混乱的数据洪流。

“各位，神国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带头踏入了光门。光芒一闪，几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虚拟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了一下。

71:59:58。

叶一哲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神国的警报并未响起。金色的光罩依旧覆盖着全球，能量储备在全世界觉醒者的共鸣下，稳定在100%的峰值。

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

但叶晓梦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她走到窗边，看着被神国金光笼罩的城市，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奇怪……主系统就这么干等着我们去找它老巢？】

【这不像它的风格啊，这孙子蔫坏蔫坏的，肯定在憋什么大招。】

她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神国的网络频道里，开始陆续出现一些奇怪的求助信息。

“救命……我看到我死去的妈妈了……她在怪我，她说我不该醒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看到了我当初放弃的梦想？那个舞台就在我面前，可是我上不去……有个声音告诉我，是我自己没用，是我自己放弃了……”

“我的公司倒闭了……我老婆孩子都离开我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看了那部电影！如果我没醒，我现在还过着安稳的生活！”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条，但很快，类似的讯息如同病毒般在全球各个角落爆发。无数刚刚觉醒的人，开始陷入混乱。他们没有遭到物理攻击，却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幻象。死去的亲人，破碎的梦想，失败的人生……所有被他们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和遗憾，此刻都被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们每个人的脑海中低语，告诉他们，这一切的痛苦，都源于他们的“觉醒”。是他们的反抗，打破了原本平静的生活。

【操！主系统不搞物理攻击，开始搞精神污染了！】

叶晓梦的脑子嗡的一声。她瞬间明白了。

这是比能量攻击更恶毒的瓦解战。主系统在攻击神国的根基——那些觉身者的意志。如果他们的信念动摇了，不再产生共鸣，神国的能量来源就会被切断。到时候，神国会不攻自破。

“不能让他们被说服！”叶晓梦转身，冲到别墅中央那颗悬浮的神国核心种子面前。

“大哥！我要试试！”她头也不回地喊道，“用电影《觉醒》汇聚的能量，向所有被神国庇护的人广播！”

叶一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用我们的声音，去对抗主系统的精神攻击？”

“我不知道行不行，但必须试！”叶晓梦把双手按在了那颗温暖的金色种子上。

下一秒，她将自己的全部意识沉入了进去。

整个世界，在她的感知中化作了一张巨大的网络。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觉醒者。她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痛苦、他们的迷茫、他们的动摇。

她调动起因电影《觉醒》而汇聚起来的，那股最磅礴、最纯粹的叙事能量。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混合着《觉醒》电影里最激昂的那段配乐，混合着叶家所有人并肩作战的画面，通过神国网络，瞬间响彻在每一个觉醒者的脑海里。

“别信它的鬼话！”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开了他们脑中的迷雾。

“痛苦是暂时的，但自由是永恒的！你们看到的幻象，是主系统想让你们看到的！它害怕了！它害怕我们团结起来！”

“它告诉你们觉醒带来了痛苦，但它没告诉你们，不觉醒的人生，连感受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看看我们！我们还在这里战斗！我们没有放弃！”

“你们不是一个人！”

叶晓梦的声音，通过神国，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被幻象折磨的人，猛地清醒过来。他们脑海中属于主系统的低语，被这道清亮而倔强的声音彻底压制。

精神污染的浪潮，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别墅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叶晓-梦却双腿一软，脸色煞白地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

【妈的……当世界dj……比跟监察官打架还累……】

她大口喘着气，感觉整个脑子都被掏空了。

就在这时，客厅的通讯屏幕突然亮起，上面是叶一哲的通讯请求。

所有人精神一振。

叶一辰立刻接通。

然而，屏幕上没有出现叶一哲的脸，只有一片刺眼的雪花，和一阵阵“滋滋”作响的、令人不安的电流声。

“三哥？”叶一轩冲到屏幕前，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依旧是狂乱的雪花点，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夹杂着一些无法分辨的、扭曲的音节。那声音不属于叶一哲，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同行的觉醒者，它更像是一种……概念本身发出的噪音。

“怎么回事？他们出事了？”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叶一辰盯着屏幕，眉头紧锁。他没有慌乱，而是冷静地分析着那断断续续的信号。

“不，这不是求救信号。”他沉声说，“这更像是一种‘状态报告’。一哲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常规通讯法则失效的地方。”

就在这时，那片雪花中，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帧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叶一哲背对着镜头，站在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间。那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条亮白色的线条，像蛛网一样无限延伸，构成了一个个巨大的、不断变化的几何体。林薇薇和另外几名技术员跟在他身后，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震撼与警惕。

画面一闪而逝，通讯彻底中断。

但这一瞬间的影像，已经足够让叶家的人明白叶一哲他们面临的处境。

他们进入了主系统的核心数据流，一个由纯粹逻辑和信息构成的世界。

【我靠……这地方看着比虚空还吓人……】叶晓梦撑着地站起来，脑子还嗡嗡作响，【三哥他们这是掉进数学题里了吗？】

“他们会没事的。”叶一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服家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哲是这方面最强的专家。”

话虽如此，沉重的气氛还是再次笼罩了别墅。

而主系统的反击，并未因此停歇。

第一波“精神瘟疫”被叶晓梦的“希望之声”强行压制后，仅仅过了半个小时，第二波攻击便悄然而至。

这一次，不再是普适性的痛苦幻象。

中海市，一个刚辞职的程序员，正激动地跟朋友分享着自己的“觉醒感言”。突然，他愣住了。他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条银行的催款短信，上面的数字是他不敢面对的房贷。紧接着，他年迈父母的脸浮现在眼前，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小伟，你辞职了，我们怎么办？你拿什么还房贷？”

幻觉，他知道是幻觉。可那份焦虑和负罪感，却真实得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东京，一个脱离了压抑家庭的少女，正准备买一张车票去追寻自己的音乐梦想。她一抬头，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空洞。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未来。没有家人的支持，你只会在街头流浪，然后像垃圾一样老去。”

全球各地，无数类似的场景正在上演。

主系统改变了策略。它不再制造宏大的恐惧，而是利用它庞大的数据库，针对每一个人，定制了最精准、最个人化的精神打击。

它在利用人们的爱，他们的责任，他们的现实压力，来告诉他们：自由，是有代价的。而这个代价，你承受不起。

神国网络中，刚刚平息下去的哀嚎和动摇，再次甚嚣尘上。这一次，叶晓梦的“希望之声”效果大打折扣。因为她可以反驳宏大的谎言，却无法替每个人解决他们现实生活中的困境。

“晓梦，能量在流失！”陈默指着神国核心，那颗种子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共鸣正在减弱！”

【妈的，这孙子太阴了！它在跟我们打认知战！】叶晓梦急得直跺脚，【它在告诉所有人，就算你们反抗了剧本，也赢不了生活！】

“光靠喊话没用了。”叶一轩抱着吉他，脸色阴沉，“我们得给他们看到真正的希望，而不只是一个概念。”

“希望……”叶安然看着窗外，那些被金光笼罩的城市灯火，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希望，不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吗？”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叶晓梦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姐姐们。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大哥！我需要帮助！”她再次冲到神国核心前，“只靠我一个人，声音太单薄了！我需要更多的‘声音’！”

叶一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怎么做？”

“把神国网络，变成一个双向的交流平台！”叶晓梦语速飞快，“让那些意志坚定的人，把他们的声音和经历，分享给那些正在动摇的人！用一个人的光，去点亮另一个人！”

“四哥，你的音乐！安然姐，陈默哥，你们的画！把它们都融进来！我们要开一场全世界最大规模的线上party！一场对抗绝望的party！”

【豁出去了！不就是当dj吗！这次老娘要拉上全世界一起嗨！】

叶一辰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好！”

行动立刻开始。

叶晓梦再次将意识沉入神国核心，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单向的“广播”，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意志最坚定的“光点”筛选出来，尝试着将它们链接在一起。

叶一轩坐到她身边，拨动了琴弦。激昂的，充满反抗精神的旋律，通过神国网络，化作奔流的金色音符，为叶晓梦的“链接”铺设了一条稳定的“轨道”。

陈默和叶安然则背靠着背，在巨大的画板上飞速作画。他们画的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光，是风，是拥抱，是所有代表着温暖与连接的意象。这些画面被转化为纯粹的情感能量，注入网络，安抚着那些躁动不安的灵魂。

中海市那个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的程序员，正准备屈服。突然，一段激昂的吉他旋律在他脑海中响起。紧接着，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那是一个来自澳洲的农场主。

“嘿，兄弟！我刚把我的农场抵押了，银行的人也觉得我疯了。但我老婆对我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人如果活得不像自己，那赚再多钱又有什么意义？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挺过去的！”

东京那个被未来吓住的少女，耳边响起了叶安然画中那温暖的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那是一个同样热爱音乐的巴黎街头艺人。

“别怕。我刚开始的时候，也睡过公园的长椅。但当我唱出第一个音符，看到第一个路人为我驻足时，我就知道，这一切都值了。来，听听我刚写的新歌，送给你。”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无数个普通人，在神国的网络里，开始分享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挣扎，自己的微小胜利。一个人的鼓励，传递给另一个人。一个人的勇气，点燃了另一个人的火焰。

绝望的低语被淹没了。取而代代之的，是无数普通人汇聚而成的，嘈杂、鲜活、充满了生命力的呐喊。

神国核心的光芒，再次变得璀璨夺目，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更加坚韧。

因为这一次，它不再仅仅依靠叶家，而是连接了全世界所有不愿屈服的灵魂。

与此同时，主系统的核心数据流深处。

叶一哲的团队，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悖论监狱”里。

“前进的道路是后退，存在的意义是虚无。”一个冰冷的，不属于任何生命体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

他们面前有两扇门，一扇门上写着“真”，一扇门上写着“假”。声音告诉他们，说真话的守卫守着通往核心的门，说假话的守卫守着通往数据黑洞的门，他们只有一次提问机会。

一个经典到掉牙的逻辑谜题。

但当一个技术员上前，试图用逻辑公式解开它时，他的身体却开始变得透明，数据正在被分解。

“不！不对！”林薇薇突然尖叫起来，她的双眼流出了血丝，“这是一个陷阱！这里的规则不是逻辑！是‘叙事’！”

“什么意思？”叶一哲扶住她。

“它不是在考验我们的智力，它在逼我们选择一个‘故事’！”林薇薇喘着气，“选择相信‘真’或‘假’，就会被对应的叙事规则同化！一旦被同化，我们就会变成这个监狱的一部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毛骨悚然。他们面对的不是程序，而是一个个活的“故事陷阱”。

叶一哲看着那两扇门，陷入了沉思。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他没有走向任何一扇门，而是走到了两扇门中间的墙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