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花园里的陌生人（1/2）

“陌生人，是不受欢迎的。”

那声音清脆、纯净，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横亘在众人与那棵光之树之间。

叶一辰前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却有一种更根本的、来自整个空间规则层面的排斥感。仿佛他这个“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花园的一种污染。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锐利地投向树下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可以说是叶宁的完美倒影。一样的黑发，一样的身形，但他的微笑是完美的，他眼中的光是完美的，他存在的本身，就是“完美”这个概念的具象化。

他是“第一作者”最初的模样，未被孤独与偏执腐蚀的“神之初”。

“你是谁？”叶一辰沉声问道。

孩子歪了歪头，完美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我就是我。而你们，不属于这里。”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种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叶一辰身上那身在无数次战斗中磨砺出的、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铁血气息，开始变淡。他握刀的手，第一次感觉到了些许陌生。

“花园里，不需要士兵。”孩子轻声说。

这不是攻击，而是陈述。一个基于此地最高规则的陈述。

与此同时，叶一轩背上的吉他，那原本燃烧着摇滚之魂的琴身，光泽正迅速暗淡，几根琴弦无声地崩断。

“花园里，很安静。”孩子又说。

阿波罗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支不好听的乐队，他感觉自己那源于亿万粉丝呐喊的“摇滚”神格，正在被这里的“宁静”法则强行中和、抹除。他的存在，在这里被定义为了“噪音”。

“这鬼地方……”阿波罗低声咒骂，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微弱，像是被吸音棉包裹了起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圣骑士罗兰的铠甲在瓦解，因为花园里没有需要守护的东西；贤者梅里安的符文之眼在黯淡，因为花园里没有需要探索的未知。他们每个人的“叙事核心”，他们赖以为生的“故事”，正在被这个完美的世界，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方式，逐一否定。

这比任何狂暴的攻击都更令人绝望。他们正在被从“概念”的根源上，一点点地擦除。

【我靠！这什么鬼地方！高级版禁验套餐吗？再待下去，我是不是也要被他否定掉‘穷鬼’这个核心设定了？】叶晓梦心里疯狂拉响警报，【等一下，那岂不是说我会变得有钱？这……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得美！】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他会否定你‘人类’的设定，把你变成一朵不会思考的蒲公英。】

是叶一哲的精神通讯。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那引以为傲的计算力，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了壁垒。他无法分析，因为对方的逻辑是完美的闭环：我是花园，花园是完美的，你们不完美，所以你们不该存在。

无懈可击。

“巴赫！”叶一哲低喝。

弑神者巴赫早已心领神会，他怒吼一声，裹挟着“终结”概念的拳头，毫无花哨地轰向那个孩子。他要终结这个该死的“完美”！

然而，那足以弑神的拳头，在距离孩子一米远的地方，却像是打入了棉花。不，比棉花更虚无。他的“终结”之力，被花园的“初始”法则完全消解了。一个代表“结束”的概念，如何能伤害“开始”本身？

巴赫的拳头停在半空，脸上是全然的错愕。

“花园里，没有终结。”孩子脸上的微笑依旧，仿佛只是在纠正一个小朋友的错误认知。

完了。所有人心头都沉了下去。物理攻击无效，概念攻击被克制，连存在本身都在被持续削弱。他们就像一滴滴墨水，被滴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纯净水中，唯一的结局就是被稀释，直至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那个完美的“神之初”，目光越过了众人，落在了被叶晓梦牵着的叶宁身上。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微笑之外的表情——一种纯粹的好奇与困惑。

他看到了一个不完美的自己。一个沾染了“尘埃”、眼神里充满了胆怯和迷茫的自己。

“你……”完美的孩子看着叶宁，琉璃般的眼眸里映出他的倒影，“你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

他向叶宁伸出手，发出了邀请。

“你应该在这里。和我一起。”

“这里没有痛苦，没有吵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情感。这里只有永恒的、完美的宁静。”

“回到这里来吧。这才是你真正的家。”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不含诱惑，却比任何诱惑都更加致命。那是在呼唤一个迷路的孩子，回到他诞生的地方。

叶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完美的花园，看着那个完美的自己，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归属感，正在苏醒。是啊，他本就诞生于此。在成为那个偏执的“第一作者”之前，在被叶晓梦强行“绑架”之前，这里才是他的原点。

他握着叶晓梦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半分。

叶晓梦的心猛地一紧。

【糟了！这熊孩子要叛变？！】

她能感觉到，叶宁的意识正在被那片完美的宁静所吸引。他内心的挣扎，通过两人相握的手，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去那边，就能摆脱所有的混乱和恐惧。

留在这里，却要面对数不清的麻烦和未知的危险。

怎么选？连叶晓梦自己都觉得，前者听起来诱人多了。

她看着叶宁那张迷茫的小脸，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完美花园，一股无名火“蹭”地就上来了。

【回！回个屁！】她在心里咆哮，【那边有什么好？安静得跟坟地一样！连个能吵架的人都没有！饭是自己吃还是喝露水啊？有可乐鸡翅吗？有红烧排骨吗？有我妈做的、咸得要死的罗宋汤吗？！】

【你回去了，谁陪我打游戏？谁在我没钱的时候让我薅羊毛？谁……谁当我弟弟？！】

她没法跟那个完美的“神”讲道理，也没法跟叶宁解释什么叫“羁绊”。

她只能死死地，反手握紧了叶宁那只冰冷的小手。

她的动作很用力，甚至有点粗暴，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叶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弄得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到了叶晓梦的侧脸。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嫌弃，但那双紧紧攥着他的手，却烫得惊人。

那份温度，混杂着蛮不讲理的霸道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那片“完美宁git静”的诱惑。

叶宁的目光，从完美的花园，移回到了叶晓梦的脸上。他又看了看挡在他们身前的哥哥们，还有不远处神情各异的“卫道士”们。

他们的存在正在被削弱，他们的力量正在流逝，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不安。

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完美。

很吵。

很乱。

很危险。

但是……很热闹。

叶宁的目光，最终落回到了那个完美的、向他伸出手的自己身上。

他张了张嘴，用一种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他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对那个完美的“神”说的，而是对他自己说的。

“这里……太安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完美花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震颤。

溪流的水面，泛起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d漪。

那棵光之树的树梢，一片由光构成的叶子，无声地，飘落了下来。

树下，那个孩子脸上完美的微笑，第一次，凝固了。

他看着选择留在“不完美”之中的叶宁，看着那个拒绝了“完美”的自己，琉璃般的眼眸里，那片纯净的宁静，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情绪，搅乱了。

那股作用在所有人身上的“排斥”之力，悄然减弱了一分。

众人压力一轻，都有些愕然地看向风暴中心的叶宁和叶晓梦。

叶一哲的眼中，数据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

他明白了。

叶宁，不是通往胜利的“钥匙”。

他本身，就是对抗这个完美世界的，“武器”。

“安静，不好吗？”

完美的孩子开口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的波澜——那是纯粹的、不解的困惑。

“安静，意味着秩序。意味着没有错误，没有痛苦，没有失去。”

他无法理解叶宁的选择。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选择去听一场可能会跑调的现场演唱会，而不是去听录音室里完美修音的版本。

为了让叶宁“理解”，他抬起了手。

整个花园的景象瞬间变了。

不再是宁静的草地和溪流，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飞速闪过的画面。

那是一个个“故事”的片段。

一个骑士，因为守护的信念，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在怀里，最终在痛苦中崩溃。

一个歌者，因为追求的自由，引来了世界的毁灭，最终在废墟上孤独地歌唱。

一个学者，因为探求的真理，触及了疯狂的禁忌，最终在知识的诅咒中湮灭。

这些，都是“第一作者”曾经写下的，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悲剧。每一个故事，都充满了激烈的冲突，充满了痛苦的挣扎，充满了不完美的、混乱的情感。

“你看，”完美的孩子指着这些画面，对叶宁说，“‘热闹’，只会带来这些。痛苦、悲伤、遗憾……这些都是‘不完美’的产物。都是需要被清除的bug。”

“只有这里，只有我这里，才是绝对安全的港湾。”

他试图用这些冰冷的“be结局”，去唤醒叶宁内心深处对混乱的恐惧，让他回归“完美”的秩序。

叶宁看着那些画面，小小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他认得那些故事，那是他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些孤独与痛苦，曾是他唯一的慰藉。

叶晓梦感觉到了他的动摇。

【操！这小屁孩开始搞忆苦思甜教育了！想把我家刚拐回来的傻弟弟再给洗脑回去？】

她不能让叶宁被拉回去。

但她要怎么反驳？跟他说“人生就是要有点痛苦才完整”？这种心灵鸡汤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看着那些冰冷的悲剧，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群乱七八糟的家人。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野蛮地生长出来。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她会讲故事。讲她自己的故事。

叶晓梦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作者权限”催动到了极致。她没有去构建什么宏大的世界观，也没有去编织什么精巧的逻辑。

她只是把自己脑子里那些最真实的、最鲜活的、甚至有点丢脸的记忆，通过她和叶宁之间那道无形的链接，毫不讲理地，强行“投射”了出去！

于是，那片展示着“完美悲剧”的宏大幕布上，突然，被挤进了一些格格不入的画面。

画面的画质很差，带着点家庭录像带般的粗糙感。

第一个画面，是叶家的饭桌。

叶一轩正唾沫横飞地跟他爸叶振国争论摇滚乐是不是噪音，叶振国气得血压飙升，苏婉在一旁头疼地劝架。而叶晓梦，正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想把自己碗里的青椒夹给旁边正在擦刀的叶一辰。

结果，被叶一辰用刀背冷冷地挡了回来。

【叶晓梦内心弹幕：啧，大哥真不可爱。】

这个画面，混乱，幼稚，充满了烟火气。它像一滴热油，溅入了冰水里，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响。

完美的孩子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个画面强行插入。

那是在客厅。叶晓梦一边骂骂咧咧地吐槽着一部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一边把脚搭在茶几上，毫无仪态。叶一哲路过，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然后默默地，把网线给拔了。

电视黑屏了。

叶晓梦愣了两秒，然后抓起一个抱枕就朝叶一哲砸了过去。

【叶晓梦内心弹幕：叶一哲我x你大爷！老娘看到关键部分了！男主到底是不是女主失散多年的亲哥哥啊？！】

画面再次切换。

地下训练室里，叶一辰正在进行残酷的体能训练，浑身是汗。叶晓梦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路过，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进去，把最大的一块递给了他。

“喏，看你可怜。”她别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