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废墟上的星辰（1/2）

叶安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默混沌的脑海。

“你的画，还没有画完。”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灵魂最深处的那把锁，然后，轻轻一转。

“咔哒。”

有什么东西，碎了。

陈默那紧绷的，如同困兽般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他眼中的疯狂和戒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被击溃后的茫然。

他缓缓地，回过头，看向自己身后墙上的那幅画。

那是他醉得最厉害的一天画的。

他忘了自己当时想画什么，只记得一种要把整个世界都涂成黑色的冲动。可就在他画完那片无尽的黑暗，准备彻底毁掉画布时，他停住了。

鬼使神差地，他用画笔上仅剩的一点金色颜料，在那个最遥远，最绝望的角落，点了一下。

点出了一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意义何在的，燃烧的星星。

从那以后，这幅画就一直挂在这里。

他每次看到它，都觉得是一种讽刺。

可现在，这个女孩，这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干净得不像话的女孩，却告诉他，这幅画，还没有画完。

他慢慢地，转回头，看着叶安然，又看了看她身旁那个抱着破吉他的男人。

他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嘲笑他的，也不是来利用他的。

他们是……来给他送颜料的。

陈默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最终，他只是默默地，向旁边让开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的门。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叶一轩和叶安然对视了一眼，走了进去。

地下室里，依旧是那股混合着酒精和松节油的，绝望的味道。但这一次，他们闻到的，不再只有腐烂，还有一丝……废墟之下，种子萌发的土腥气。

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坐下。

叶一轩靠在门边的墙上，叶安然站在那幅未完成的画前，而陈默，则站在房间的正中央，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以为我疯了。”

过了许久，陈默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天……我本来应该死的。剧本上是这么写的。”他扯了扯自己的左耳，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模仿梵高，在穷困潦倒中，用一种最艺术的方式，结束我这可笑的一生。然后，我的画会升值，我的名字会被人记住。多完美的结局。”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笑容。

“可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邻居家那只该死的肥猫，从窗户跳了进来，打翻了我的颜料盘。我分了神，刀就划偏了。”

“我没死成。”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他抬起手，有些神经质地抓了抓自己油腻的头发，“我能‘看’到一些东西。一些……线。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像木偶，被那些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走向一个既定的结局。而我，是唯一一个，线断了的木偶。”

“我试着去画，我想把这些画下来。可是……”他痛苦地闭上眼，“我做不到。我的世界，变成了灰色。我再也画不出红色，画不出蓝色，画不出任何鲜活的颜色。我只能画这些……”

他指了指墙角那些堆积如山的，只有黑白灰的，充满了扭曲和痛苦的画作。

“我画的越多，就越绝望。我感觉那个‘东西’在看着我，它在嘲笑我，它在告诉我，我这种垃圾，只配拥有灰色。”

听着他的叙述，叶安然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冰冷的战栗。

她转过身，看着陈默，轻声说：“我的世界，也下过一场灰色的雨。它夺走了我所有的颜色，把我关在一个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绝望的盒子里。”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画的那幅《囚徒》。

“这就是我的盒子。”

然后，她又指了指陈默那幅未完成的画。

“而那颗星星，是你砸在盒子上的，第一道裂缝。”

陈默的身体，重重一震。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看着他们带来的画，和那把破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