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经济暗战(1/2)

偃师县的血腥镇压,如同一声惊雷,暂时劈散了河南郡田亩之上的阴霾。清丈队伍的工作阻力大减,绿色的旗帜在沙盘上缓慢而坚定地蔓延。然而,朝堂之上,以独孤峰为首的门阀重臣们,却表现出一种异样的沉默。他们没有再就均田令公开诘难,甚至对周崇之事也三缄其口,仿佛默认了皇帝的雷霆手段。

但这沉默,并非屈服,而是风暴来临前的死寂。正面抗衡与基层暴力皆已受挫,他们将獠牙转向了另一个更为隐蔽,却也更为致命的战场——经济。

最先显现端倪的是洛阳东市的粮价。

起初,只是几种不太起眼的杂粮价格略有上扬,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但不过三五日,如同瘟疫传染,粟、麦、稻等主粮的价格也开始一路飙升。粮行前的价牌一日三变,那不断攀爬的数字,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一个升斗小民的心。

“昨日还是斗米五十文,今日怎就七十文了?”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工钱不见涨,米价倒飞上了天!”

“听说江南遭了水灾,粮食运不过来……”

“放屁!我表舅刚从江淮回来,说那边今年丰收!”

流言与恐慌,比米价上涨得更快。东市、西市,所有粮行前都挤满了抢购的人群,人们挥舞着钱袋,脸上写满了焦虑与绝望。家中有存粮的稍稍心安,但更多的普通市民,望着那高不可攀的粮价,只能捶胸顿足。

户部的官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连奏报。新任的户部尚书,是杨广提拔的寒门官员,能力虽有,但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风浪,也有些手足无措。调查的结果令人沮丧——各大粮商口径一致,皆言“货源紧张”、“运输不畅”,但暗地里,来自江南、巴蜀乃至河东的粮船,却诡异地消失在通往洛阳的漕运线上,或是在某些中转码头被“神秘商人”以更高的价格截留。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场金融风暴也开始在洛阳城内酝酿。

与朝廷关系密切,承担着部分官方款项存储和汇兑业务的“通济”、“丰泰”两家大钱庄,突然出现了大规模的挤兑风潮。一大早,钱庄门口便排起了长龙,储户们手持存单,神情激动地要求提取现钱。

“快!快把我的钱取出来!听说钱庄要倒了!”

“朝廷打仗花了那么多钱,肯定挪用了咱们的血汗钱!”

“独孤家的‘隆盛号’都在悄悄抽走本金了,咱们还不快跑?”

煽动性的言论在人群中窃窃私语,然后迅速发酵成恐慌的洪流。钱庄的伙计和掌柜们焦头烂额,库房里的铜钱和金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两家钱庄的东家连夜求见户部尚书,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再这样下去,最多三日,库底就要空了!届时若无法兑付,必然引发民变啊!”

消息传入宫中,杨广正在批阅来自北疆的军报。听闻此事,他放下朱笔,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智经的推演早已将这种可能性呈现在他脑中,门阀的反扑,若不在田亩,便在银钱。

“慌什么。”杨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以为,断了朕的漕运,抬高了粮价,挤兑了钱庄,就能让朕的新政天折?就能让这洛阳城不攻自乱?幼稚。”

他起身,走到一侧墙壁前,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大隋舆图,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山川河流之上,而是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隐藏在洛阳城地下,那由暗卫掌控,堆满了雪花银和晶莹细盐、白糖的秘密金库。

“传令。”杨广转身,命令如同流水般下达。

“第一,命漕运司即刻启动应急预案,所有官仓存粮,除必要军储外,即刻投放东、西两市,设立‘平粜点’,按叛乱前平价售粮,每人每日限购三斗。着羽林军维持秩序,敢有囤积抢购、扰乱秩序者,以谋逆论处!”

“第二,命秘密金库,调拨白银一百万两,黄金五万两,即刻秘密运抵‘通济’、‘丰泰’钱庄库房。告诉他们,敞开了兑付!朕倒要看看,是那些门阀凑出来的散碎银子多,还是朕的内帑厚实!”

“第三,令暗卫地组,全力追查粮价暴涨之源,锁定带头囤积居奇、散布谣言的商号。同时,严密监控独孤家‘隆盛号’等门阀关联钱庄的资金流向,看看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命令被迅速执行。

次日清晨,当恐慌的市民再次涌向东市时,却见市场入口处,已然搭起了官府的棚子,棚前立着醒目的牌子:“官粮平粜,斗米四十文”。一队队羽林军士兵盔明甲亮,维持着秩序。虽然排队的队伍依旧漫长,但那种疯狂的抢购和绝望的气氛,却瞬间被一种带着希望的秩序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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