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突厥新忧(1/2)
塞北的寒风,总比中原来得更早、更烈。才刚入秋,阴山脚下的草场已见枯黄,凛冽的风卷着砂砾,抽打在营帐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万千冤魂在哭泣。
一座规模远超寻常、装饰着大量狼头与金鹰标志的巨大金顶皮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新任的东突厥大汗,颉利可汗,正踞坐在铺着完整白熊皮的宝座上。他年约四旬,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而充满侵略性,下颌留着浓密蜷曲的胡须,浑身散发着野性与权力的气息。
帐下,分立着数十名突厥各部酋长、特勒、设(高级军官),人人屏息凝神,不敢直视宝座上那尊煞神。空气中弥漫着马奶酒、羊肉腥膻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始毕大哥,”颉利开口了,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的雄鹰,在雁门关下折了翅膀,这是他毕生的耻辱,也是我突厥汗国的耻辱!他带着这份耻辱去见了长生天,但我颉利,绝不会!”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矮几,震得杯盏乱跳:“那南边的皇帝,杨广!他侥幸赢了一次,就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中原的花花世界,肥美的土地,无数的财富和女人,本该是我们突厥勇士予取予求的牧场!如今,他们竟敢反抗!”
帐内群情汹涌,不少酋长跟着怒吼起来,挥舞着弯刀,表示赞同。
“大汗说的对!”
“杀回中原去!抢光他们!”
“为始毕可汗报仇!”
颉利满意地看着群情激愤的部下,抬手虚压,帐内渐渐安静下来。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狡黠与残忍的光芒,“南人狡猾,城墙坚固。我们不能再像大哥那样,直接去撞他们的坚城。我们需要一把刀子,一把能替我们撕开南人防线的刀子!”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帐中一个穿着半胡半汉服饰、身形略显肥胖、面容带着谄媚与惶恐的中年男子身上。
“梁师都!”颉利喝道。
那中年男子浑身一颤,连忙出列,匍匐在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突厥语道:“奴才在!伟大的颉利大汗,您最忠诚的猎犬梁师都,听候您的吩咐!”
此人原是隋朝鹰扬郎将,后趁乱割据朔方(今陕西横山),自称皇帝,国号“梁”,但实力有限,一直依附突厥,苟延残喘。
颉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本汗知道你缺兵甲,缺战马。现在,我给你!我给你三千副铁甲,五千把良弓,一万匹战马!再拨给你五千附离(突厥精锐骑兵)助战!”
梁师都闻言,惊喜得几乎要晕过去,连连磕头:“多谢大汗!多谢大汗!奴才一定为大汗扫平边塞,直捣中原!”
“哼,”颉利冷哼一声,“我不要你直捣中原。我要你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杨广的北疆!给我不停地骚扰、劫掠、破坏!吸引他的兵力,消耗他的粮草,让他疲于奔命!你可能做到?”
“能!一定能!奴才愿立军令状!”梁师都赌咒发誓。
“很好。”颉利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他退下,然后看向其他酋长,“除了这条狗,我们还要联系更多‘朋友’。赵德言!”
一个穿着儒衫、面容阴鸷的汉人应声出列。此人名叫赵德言,原为隋臣,后投靠突厥,因精通汉地情况,深得颉利信任,官拜“吐屯发”(相当于国师或高级顾问)。
“你派人,再去接触河北的窦建德,还有幽州的罗艺。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配合本汗的行动,牵制杨广的兵力,将来这中原的江山,未必不能分他们一杯羹!”
“是,大汗!”赵德言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还有,”颉利补充道,声音压低,却更加森寒,“派人潜入洛阳,联系那些对杨广不满的人。宇文家的那些丧家之犬,不是一直想报仇吗?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在杨广的心窝子里,再点一把火!”
金帐内的密谋,伴随着塞外的寒风,悄然向南扩散。一场比始毕可汗时期更具威胁、也更加阴险的风暴,正在北疆之外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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