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二章(1/2)

永徽六年(六五五年)。

长安城的初春尚带着料峭寒意。太极宫御书房内,炭火静静燃烧,却驱不散李治眉宇间的烦恼。

他手中拿着一份奏疏,墨迹饱满,字字恳切,正是侍中韩瑗再次呈上的谏表。

奏疏中引经据典,条分缕析,从礼法纲常到社稷稳定,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只有一个:坚决反对废黜王皇后,改立武昭仪为后。

李治放下奏疏,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镇纸。

他深知韩瑗此人,方正刚直,是朝中少有的不阿谀的纯臣。

这份奏疏,虽言辞激烈,甚至直指武昭仪“被驱出家,来路不明,”的旧事,触犯了他内心的隐秘,但其忧国之心,拳拳可见。

他无法否认韩瑗的正直,也无法因这正直而治其罪,他虽没有太宗皇帝那般宽容,但自认也相差不多。

最终,他只是将奏疏轻轻搁置在御案一角,未加朱批,亦未发一言,消极对待。

沉默,是他对这位耿直老臣最后的体面,也是对朝野汹汹议论的一种无言的压制。

他期望这沉默随着时间推移能让此事渐渐冷却。

然而,甘露殿内的气氛却截然相反。

武曌端坐于梳妆镜前,铜镜映出她绝美的容颜,但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此刻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内侍省内自己安插的小宦官悄悄抄录的韩瑗奏疏副本,正摊开在她面前的妆台上。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刺入她的心尖。

尤其是那句“出身不明,若立为后,恐污圣德,遗羞千秋”,更是让她白皙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手中的玉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韩瑗……”她齿缝间冷冷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得如同冰雪。

对于那些关陇老臣的反对,她尚能理解其门户之见。

但韩瑗,这个素来以清流自居、不依附任何派系的人,此刻跳出来如此不留情面地攻讦她,其用心之险恶,在她看来尤甚于长孙无忌。

这是在动摇她根基,是在陛下心中埋下疑虑的种子,更是在天下人面前撕开她最不愿示人的伤疤。(那段被从家中赶出来的经历)

怒火在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她猛地将玉梳拍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吓得侍立一旁的宫女阿萝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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