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七章(1/2)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履行承诺。
他约束后宫,压制宗室,平衡朝堂,竭力为年轻的皇帝铺平道路,扫除荆棘。
他以为自己在扶持,在引导,如同当年太上皇李渊教导年轻的自己。
可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扶持变成了桎梏?
这种引导变成了僭越?
以至于陛下需要用如此酷烈的手段,用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来斩断他这位“托孤重臣”的权威象征?
是了,是他身后那无数双无形的手。
关陇世家,那些盘根错节、同气连枝的门阀大族。
他们推着他,簇拥着他,将他拱卫在权力的顶峰,同时也将他牢牢绑定在关陇利益的战车上。
每一次决策,每一次进言,背后都有无数目光在期待。
他以为自己在驾驭这股力量,却不知何时,这股力量已悄然反客为主,裹挟着他,将他推向了与皇帝意志尖锐对立的位置。
他长孙无忌,想做周公,想做霍光,却终究被身后庞大的影子,推到了连自己都陌生的悬崖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断裂的笏板,望向丹陛之上那冕旒垂面、看不清神色的年轻君王。
那身影,此刻显得如此陌生。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想再做最后的劝谏,想提醒陛下立武氏为后的隐患,想诉说先帝的托付。。。。。。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胸口,化作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悠长的叹息。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多的言语,再激烈的抗争,除了徒增陛下的厌恶和这殿中更浓的血腥气,还能改变什么?
陛下用这柄剑,清晰地划出了界限——家事,独断。
他慢慢弯下腰,动作带着一种迟暮的沉重,伸出双手,极其缓慢地、近乎虔诚地,将地上那两截断裂的象牙笏板拾起。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直透心底。
他看也未看身后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关陇同僚,只是对着丹陛之上,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花白的头颅几乎触到袍服下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被彻底抽空力气的疲惫:“老臣……无状,御前失仪,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没有辩解,没有坚持,甚至没有抬头。
这近乎认命的示弱姿态,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冲击力。
整个关陇集团的官员们,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瞬间失去了所有抗争的勇气。
褚遂良身体一软,若非韩瑗、来济死死架住,几乎瘫倒在地。
韩瑗眼中含泪,嘴唇翕动,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
于志宁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他们知道,太尉的低头,就是最终的回答,大势已去。
李治的目光在长孙无忌低垂的花白发顶停留了一瞬,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威严:
“太尉年高,忧心国事,朕心甚慰。然废立中宫,乃朕之家事,亦是国本所系,朕自有裁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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