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二章(1/2)
一场初雪,在夜色中悄然铺满了长安城的街巷。
忠勇侯府的书房内,炭火毕剥作响,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弥漫其中的、近乎凝滞的专注。
烛光将两个身影拉长在墙壁上,一个是端坐如松、傩面覆脸的江逸风,另一个则是腰背挺直、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的兵部新贵——苏定方。
这一夜,注定不凡。
苏定方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个人,尤其是这位深不可测的忠勇侯,谈论如此之久、如此之深的兵家之事。
江逸风仿佛一座深不见底的武库,信手拈来,皆是兵戈杀伐的至理。
阵之变: 他随手拈起几枚棋子,在案几上布开。
“此为鹤翼,看似张开怀抱,实则暗藏杀机,两翼如鹤翅合拢,可断敌归路。然遇强攻中军,易溃。” 指尖轻拨,棋子变换,
“此乃锋矢。聚全力于一点,凿穿敌阵,但需侧翼强兵护持,否则…便是孤军深入。” 他谈锋矢阵的变种“凿穿锥”,谈对抗骑兵的“步卒拒马方”,甚至谈及一种前所未闻的、依托复杂器械和水文环境的“水寨连环阵”,其精妙处让苏定方听得心驰神往,仿佛眼前打开了兵家新天地。
江逸风以指蘸水,在光滑的案面上勾勒山川河流。
“戈壁作战,水源即命脉,行军路线必环绿洲,斥候须远出百里寻水。山地作战,” 他点向几处高地,
“制高点非必争之地,需察其是否扼守要道、遮蔽水源。
若为孤峰,占之反成累赘,易遭围困火攻。” 他详细剖析了牢山隘口攻坚的得失,如何利用冰坡,如何改良器械,如何以奇兵破险,每一个细节都让苏定方感同身受,结合战事,以前不解处,现在细想后一切明朗。
“骑兵之要,不在多,在锐,在速,在令行禁止、” 江逸风的声音透过傩面,带着金铁之音,
“契苾何力的铁鹞子为何能破西突厥?因其人马合一,号令如一,动如雷霆,收如臂指。
骑兵冲阵,非一冲了事,需分波次,首波破阵搅乱,次波扩大撕裂,三波扫荡残敌…如同海浪,连绵不绝。” 他更提及骑兵与步卒方阵的协同,如何在平原展开“骑步绞杀网”与“墙式冲锋”,如何在狭窄地带化骑为步,发挥弩箭优势。
“为将者,当知‘慈不掌兵’,然更须知‘义不养奸’。” 江逸风话锋一转,语气沉凝,
“士卒乃血肉之躯,非木石。苛待必生怨,放纵必生乱。赏罚须明,恩威并施。
牢山攀冰死士,非仅畏军法,更为身后抚恤家小之承诺。江南平叛,严令不得扰民,非妇人之仁,乃断乱匪裹挟之根,收民心之基。”
苏定方听得如痴如醉,时而凝神思索,时而击节赞叹,时而提出自己的困惑。
江逸风总能一针见血,或引经据典,或以实战剖析,将复杂的兵理阐述得清晰透彻。
两人从星斗满天谈到东方既白,案几上的茶水早已冰凉,砚台里的墨也凝了冰碴,却丝毫未减谈论的热度。
苏定方只觉胸中块垒尽消,许多昔日战场上模糊的直觉、零散的经验,此刻被江逸风以精妙的兵家理论串联、升华,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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