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六章（1/2）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浮尘，江逸风勒住缰绳，望着前方巍峨的洛阳城阙。

班师回朝的大军旌旗猎猎，一路行来，尽是凯旋的喧嚣与百姓的欢呼。

然而行至洛阳，这位戴着傩面、在辽东海域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忠勇侯，心中却生出去意。

他策马来到牛进达的帅旗之下，抱拳道：“牛大总管，大军且行。本侯欲往洛阳城外的翠云峰一行，探望恩师。”

牛进达正与几位将领谈笑风生，闻言浓眉一挑，拍着江逸风的肩膀，声如洪钟：

“哈哈，是该去看看老神仙！你小子，在辽东那股子狠劲儿，定是得了老神仙的真传，去吧去吧，替俺老牛向老神仙问个好，到了长安，记得到俺府上喝酒。”

“这信烦请递交给拙荆，”牛进达接过信件，江逸风冲大家拱拱手行了一礼，“后会有期。”

辞别了众将领，拨转马头，不再随着滚滚铁流奔向长安，而是朝着洛阳城西，那片苍翠葱郁的山峦而去。

盔甲未卸，风尘仆仆，但那身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却在踏入山间小径时，悄然敛去，仿佛被这山间的清风流泉洗涤。

翠云峰深处，几间依山而建、掩映在竹林松柏间的朴素木屋，便是师父的隐居之所。

推开那扇熟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柴扉，小院里的景象让江逸风脚步一顿。

石桌旁，恩师居然没喝酒而在那喝茶。而让江逸风愣神的，是师父对面坐着的人。

那是一位女子，同样一身素净的灰布道袍，长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道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正专注地给师父续茶，侧颜清丽，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张扬跳脱，多了几分沉静平和。

竟是阿史拉月，那位曾经的高昌公主，如今的……道姑？

“师父。”江逸风摘下傩面，露出真容，恭敬地躬身行礼。

面具下的那张不曾随岁月有半点改变脸，在战场上冷峻如冰，此刻却带着真挚的孺慕之情。

张果闻声抬头，眼中闪过欣慰，随即又化作惯常的戏谑：

“哟，稀客啊，这不是我们大唐的忠勇侯，辽东海上的‘傩面阎罗’吗？怎么，打完仗了，想起我这山野糟老头子来了？”话虽如此，那微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阿史拉月也转过身来，看到江逸风，眼中先是掠过惊喜，随即迅速归于平静，起身，双手合十置于身前，竟是一板一眼地行了个道家的稽首礼，声音清越：“师兄，一路辛苦。”

“师兄？”江逸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阿史拉月这身打扮，这声称呼，感觉比在海上遭遇十级风暴还要晕眩。

那个连唐话都说不好，一心只想报仇的高昌公主，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清心寡欲的小道姑，还成了自己的“师妹”？

“噗嗤，”师父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指着阿史拉月，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师兄，对对对，月丫头，叫得好，逸风啊，为师已收她为弟子了，以后就是你师妹，还不快叫声师妹听听？”

阿史拉月被师父笑得有些羞恼，脸颊微红，嗔道：“师父，您又取笑我。” 那熟悉的小女儿情态一闪而逝，随即又努力板起脸，恢复道姑的“端庄”。

江逸风哭笑不得，只好顺着师父的话，对阿史拉月拱了拱手：“呃……师妹，别来无恙？”

“托师兄和师父的福，清修山中，一切安好。”阿史拉月一本正经地回答，但那微微颤抖的眼睫，还是泄露了她强忍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