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韩朴的“意外收获”(1/2)
韩朴的小工间在工坊西角,紧挨着废料堆。
地方偏,安静。除了每天早晚有车来倒废渣时的“哗啦”声,平时就只剩下他自己打磨工具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细密,像春蚕在啃桑叶,能让他暂时忘掉腿上的疼,忘掉心里的乱。
今儿个他从卯时初就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摊着几件从新郑带回来的魏国匠造工具——一把特制的卡尺,一个带弧面的小锤,还有个铜制的角度规。都是好东西,做工精细,磨损得也恰到好处,能看出原主人是个懂行的。
他拿起卡尺,用细麻布蘸了油,一点一点擦拭尺身上的锈迹。铁锈是暗红色的,沾在麻布上像干涸的血。擦着擦着,手就慢了。
他想起了师弟吴丑。
当年在将作监,吴丑就爱鼓捣这些稀奇古怪的量具。别人都用现成的,他非要自己改,说“尺是死的,活是人做的”。因为这个,没少挨师傅骂。
后来呢?
后来师傅老了,监里换了主事。新来的那位喜欢听话的、守规矩的。吴丑那种“不安分”的,自然就成了眼中钉。再后来,一次失火,烧了半个料库,明明查出来是炭盆翻倒的天灾,账却算在了当晚当值的吴丑头上。
革职,赶出将作监。
韩朴记得那天下午,雨下得很大。他偷偷追出去,在监外巷口截住吴丑,把攒了半年的工钱硬塞给他。吴丑没接,只是看着他,眼睛红得吓人。
“师兄,”吴丑说,“这世道,容不下真想干点事的人。”
说完转身就走,消失在雨幕里,再没回头。
后来听说他去了大梁。再后来……就是黑风峪,就是新郑那晚,刀光,爆炸,那张狰狞的脸。
韩朴手一抖,卡尺掉在案上,“当啷”一声。
他愣愣地看着尺子,看了好久,才伸手捡起来,继续擦。擦得更用力了,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记忆里擦掉。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迟疑的,走到门口停住了。接着是敲门声——三下,停两息,又两下。
这是工坊里送货的暗号。
韩朴放下卡尺,起身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着个面生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百姓的棉袍,肩上搭着个褡裢,脸冻得通红。
“老师傅,”年轻人开口,带着点河东口音,“有人托我给您捎个东西。”
说着,从褡裢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来。
布包是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巴掌大小,轻飘飘的。
“谁托的?”韩朴没接。
“一个老朋友。”年轻人眼神闪烁,“就说……物归原主。”
韩朴盯着那布包,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伸手接过,布包入手很轻,但触感熟悉——是粗麻布的质地,针脚细密。
他捏了捏,里面软软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那人还说什么了?”他问。
“没了。”年轻人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东西送到了,俺也该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废料堆那边的拐角。
韩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布包,看着年轻人消失的方向。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废铁渣和煤灰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马匹经过后的骚膻味。
他关上门,走回小马扎坐下。
油灯的光昏黄,把布包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他深吸一口气,解开布包上系着的麻绳。
里面是个香囊。
褪了色的杏黄色绸子,上面绣着鸳鸯——绣工不算精致,鸳鸯的脖子绣得有点歪,但针脚很密,能看出绣的人很用心。香囊口用红绳系着,绳子已经发黑,磨得起了毛。
韩朴的手开始抖。
他认得这个香囊。
是他婆娘秀娘绣的。那年他们刚成亲,秀娘从娘家带来的绸子,就这么一小块,她舍不得做衣裳,说“给你绣个香囊,带身上,去干活也想着俺”。绣了三天,手指头扎破了好几次。
后来他去了将作监,香囊就一直带在身上。直到五年前那场变故,魏军突袭边境,他带着儿子在城里修城防,婆娘和女儿留在城外村里……再后来,城破了,人散了,香囊也不知丢在了哪里。
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韩朴哆嗦着手,解开红绳。香囊里没有香料了——早就没了。只有一小撮线头,五颜六色的,团在一起,像个小小的、杂乱的鸟窝。
他捏起那撮线头,凑到灯下看。
线很细,丝线,颜色有红、黄、蓝、绿、黑五种。每种颜色都有好几根,长短不一,排列的顺序是:红三根,黄两根,蓝四根,绿一根,黑两根。
韩朴的呼吸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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