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寒门子弟有出路(1/2)
暮春时节,细雨绵绵,如烟似雾地笼罩着乡野。雨水敲打着书房窗外的芭蕉叶,发出淅淅沥沥、不绝于耳的声响。李斯坐于窗边,手中拿着一封来自咸阳旧部的密信,借着窗外透入的、略显阴沉的天光,反复阅读,眉头微蹙,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信中所言,正是关于“制科”之议在朝堂上遭遇的激烈反对,其阻力之大,远超他最初的预料。反对之声不仅来自固守“世卿世禄”遗风的勋贵,亦有担忧选官权柄下移、自身影响力受损的朝臣,其言辞激烈,甚至暗指此议有动摇国本之虞。然而,与此同时,在这远离权力中心的乡野之间,另一种力量却也在悄然涌动,那是无数散布于帝国角落的“寒门子弟”在听闻风声后,于近乎绝望的沉寂中看到“有出路”的微弱曙光所汇聚而成的、无声却执拗坚韧的暗流。
自桓谨来访之后,仿佛是打开了一个隐秘的闸口。接下来的日子里,竟又陆续有几名附近的寒门学子,或是通过桓谨的私下引荐,或是听闻风声后鼓足勇气自行前来,小心翼翼地递上名刺,拜访隐居于此的李斯。他们的目的与桓谨如出一辙,都是听闻了“不同出身,皆可凭才学应试”的传闻,心中既充满期盼又不敢尽信,特来求证,并希冀能得到这位虽已致仕、却仍是士林仰望的前丞相、如今虽远离庙堂却仍具巨大影响力的长者,哪怕只是一句鼓励、一个眼神的肯定,或是对时局的一点暗示。
这些年轻人,衣着大多朴素,甚至有些寒酸,浆洗得发白的儒袍肘部、领口打着细密而不起眼的补丁,脚下的布鞋边缘也多有磨损。但他们登门行礼的姿态一丝不苟,深揖及地,眼神清澈而坚定,言谈举止间,虽略带拘谨,却依然流露出良好的学识修养与不甘沉寂于草莽的炽热抱负。
一位来自邻县、父母皆是寻常织工的学子,谈及自己靠着替书肆抄写文书和家族节衣缩食才得以断续读书的经历时,声音平静,并无怨怼,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韧:“……学生不敢妄言才学盖世,然自问十载寒窗,于《秦律》章句、算学九章,乃至田亩税赋之算,未曾有一日敢懈怠。若朝廷果开此门,不拘一格,学生愿倾尽全力,纵使名落孙山亦无悔,只求一个与天下英才同场较技、以实学见分晓之机,而非因出身门第便永绝于仕途报国之门。”
另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清癯,曾在县衙做过几年文书小吏的学子,则更显沉稳务实,他分析道:“文成公明鉴,如今地方察举、征辟,美其名曰选贤,实则往往为地方豪右、郡望大姓所把持,所荐非尽贤才,多为亲故私谊或利益交换之物。长此以往,寒门才俊报效无门,而纨绔子弟滥竽充数,吏治何以清明,政令何以畅通?若制科能行,虽不能尽除积弊,至少能于旧途之外,开辟一条相对公正之途,使如学生这般,略有簿书钱谷之实务经验,又通晓律令文书者,能有一线凭本事晋升之望,亦可激励后来无数寒门子弟,知有路可循,而向学之心愈坚。”
李斯大多时间静静地听着,很少插言,只是偶尔在他们谈及具体律法条文或政令时,会突然发问,考较他们对律意理解是否精当;或是对当前某项时政,如漕运、平准等,询问他们的看法。他惊讶地发现,这些寒门学子,或许因家境所限,缺乏名师系统指点,在经学义理的玄奥思辨上或有欠缺,但他们大多务实、刻苦,对律法、算学、文书等实用之学掌握得相当扎实,甚至因为长期贴近底层民间,对百姓疾苦、胥吏玩法、政令在基层执行中的种种弊端,有着比那些高门膏粱子弟更深刻、更真切的体会和犀利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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