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扶苏子幼难理政（1/2）

皇帝的病情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随行所有重臣的心头。沙丘行宫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每日，来自帝国四面八方的奏章、文书依旧如雪片般送达，在偏殿临时设置的公案上堆积起来。这些竹简和绢帛，关乎边关的军情、各郡的赋税、漕运的疏通、刑名的决断，无一不是维系着这个庞大帝国运转的命脉。延误任何一件，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扶苏皇帝在短暂的清醒时刻，苍白的嘴唇偶尔会微微翕动，内侍需俯身贴耳，才能勉强听清他断断续续念叨的仍是“北疆……粮饷……新政……”等字眼。然而，仅仅是这几个词，似乎就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随即又陷入昏睡。他那曾经清亮、如今却浑浊无神的眼睛，连看清近处的人影都已困难，更不用说去审阅那浩如烟海、字迹密集的卷宗了。帝国的舵轮，在狂风巨浪中，暂时失去了掌舵之人。

现实的压力，冰冷而具体，不容中枢有丝毫的犹豫和拖延。太子监国之议，因东宫虚悬而彻底堵死。那么，皇帝的子嗣呢？即便此刻有一位年幼的皇子，“子幼” 亦 “难理政” ，这是不言自明的困境。一个尚在懵懂之年、或许连字都认不全的孩童，如何能理解奏章中复杂的军报政论？如何能权衡各方势力的利害纠葛，做出合乎时宜的决断？若强行将幼主推至台前，所谓的“监国”不过是一块虚掩的帷幕，其背后必然是太后垂帘、外戚揽权，或是权臣以“辅政”之名行操控之实。纵观历史，此类局面往往比君位明确空悬更为凶险，极易导致皇权旁落、朝纲紊乱，乃至引发流血的宫廷政变。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因此，无论是法理上的缺失（并无太子），还是现实层面的考量（即便有子亦年幼不堪任），扶苏皇帝的子嗣，在此危难之时，都无法承担起“监国”的重任。帝国的权柄，必须暂时移交。但交给谁？必须是一个既有足够能力驾驭庞大国家机器，又在现行体制下具备公认权威和合法性的成年重臣。

气氛凝重的商讨，在丞相李斯临时处理政务的那顶宽敞营帐内进行。除了李斯，在场的主要是随驾的几位核心重臣：太尉蒙恬与御史大夫冯去疾。帐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众人脸上严肃的神情。

蒙恬率先打破沉默，他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截了当：“陛下龙体违和，需长期静养，此乃天数。然国事如奔流，一刻不容停滞。太子之位空悬，幼主更不堪重任。为江山社稷计，为免朝局动荡，为今之计，唯有从权，委任一位德才足以服众的重臣，暂代陛下总揽日常政务，裁决一般事宜，遇军国要务，再行奏报陛下定夺。” 他的话语落在最关键处：委任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