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舌尖风暴(1/2)

离开了脂香粉腻的江阴城,灰驴拖着他的移动堡垒,带着一狗一犀,沿着官道迤逦西行。它的下一个目标,是素有“天府之国”美誉的蜀中。那里传闻中的麻辣鲜香,早已在它的美食地图上标记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越往西走,地势逐渐起伏,官道也开始变得蜿蜒崎岖,这便是入蜀的必经之路——蜀道。虽然不至于“难于上青天”,但对于拖着一辆不小“房车”的灰驴来说,也确实是个考验。好在它的“房车”经过墨家精心打造,减震性能极佳,而灰驴本身更是力大无穷,走起来依旧稳当。

小祸斗可不管什么蜀道难不难,它只觉得路两边的山林越来越有趣,各种没见过的鸟儿和昆虫让它兴奋不已,时常窜进路旁草丛,惊起一片飞鸟,然后顶着一头草屑和露水,得意洋洋地跑回来,被灰驴用鼻子嫌弃地拨拉到一边。小白则默默承担起了“推车工”的角色,在特别陡峭的路段,会用它那坚实的独角抵住车尾,助灰驴一臂之力。

沿途的饮食风格也开始悄然变化。江浙一带的清淡甜鲜逐渐被咸香辛辣所取代。路边的摊贩开始售卖各种红油重彩的小吃,空气中弥漫着花椒和辣椒混合的、令人鼻腔发痒却又忍不住流口水的霸道香气。

灰驴的雷达鼻对这些新奇的气味充满了探索欲。它不再局限于官道旁的驿站,而是经常偏离主路,循着最浓郁的香气,钻入一些山野小镇、路边野店。

这一日,行至一处名为“歇马坎”的山间小镇,时近正午,一股极其浓烈、勾魂摄魄的麻辣鲜香从镇口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飘出,瞬间俘获了灰驴的全部注意力。

那小店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挑着一面油腻腻的布幡,上书一个龙飞凤舞、墨迹淋漓的“麻”字。店堂狭小昏暗,只摆着四五张破旧木桌,却坐满了汗流浃背、吃得嘶嘶哈哈却停不下筷子的食客。

灰驴将车停在店外僻静处,依旧套着它的灰色“驴甲”,迈步走了进去。它的出现,照例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蜀地民风彪悍,见多识广,惊讶过后,大多也就继续埋头苦干,与盘中红油抗争。

跑堂的是个精瘦黑矮的小伙子,见到灰驴,先是一愣,随即扯着嗓子朝后厨喊道:“老板!又来个大主顾!呃……是位驴爷!”

后厨帘子一掀,一个围着脏兮兮围裙、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他瞅了灰驴一眼,声如洪钟:“驴子也吃辣?别糟蹋了我的好料!”

灰驴没理他,鼻子径直指向墙上那块写着“招牌麻婆豆腐”、“夫妻肺片”、“担担面”的木牌,然后又用鼻子推出一小块碎银。

光头老板见状,眯着眼睛打量了灰驴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有意思!驴子会点菜,还带钱!成!今天就破例伺候你一回!小三子,给这位驴爷擦块干净地方!”

那叫小三子的跑堂连忙用抹布(看着也不怎么干净)在一块空地上胡乱擦了几下。

灰驴也不挑剔,趴了下来。

很快,一碗红彤彤、油汪汪、上面撒着翠绿葱花和深褐色肉末的麻婆豆腐,和一盘同样红亮、铺满了各种牛杂切片、底下垫着黄瓜丝的夫妻肺片被端了上来。用的依旧是那个特大号陶盆。

浓郁的麻辣香气瞬间爆发,如同无形的拳头,直冲灰驴的鼻腔!那股混合了豆瓣酱的醇厚、辣椒的炽烈、花椒的酥麻以及各种香料复合气味的霸道香气,是它在江南从未体验过的强烈刺激!

灰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它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卷起一小块裹满红油的豆腐,送入口中。

烫!辣!麻!鲜!香!

多种极致的味道如同炸弹般在口中爆开!豆腐的嫩滑、肉末的酥香、豆瓣的醇厚、辣椒的炽热、花椒那令人嘴唇跳舞的酥麻感……层层递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痛并快乐着的奇异体验!

灰驴被这前所未有的味觉风暴冲击得微微眯起了眼睛,细细咀嚼品味,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晃动。

“够劲!”它在心里划拉(没带沙盘,只能心里默评),“豆腐嫩而不碎,肉末煸炒到位,麻辣鲜香烫酥嫩,七味俱全,堪称典范!甲上!”

接着,它又尝了夫妻肺片。牛杂处理得极其干净,毫无异味,口感或脆或韧,层次丰富。那红油调料更是灵魂所在,辣而不燥,麻而不木,咸鲜适中,回味悠长。

“刀工精湛,调味均衡,红油香醇,佐酒下饭皆宜。甲上!”

它吃得酣畅淋漓,虽然被辣得鼻尖冒汗(如果驴有汗的话),舌头也有些发木,但那极致的味觉享受却让它欲罢不能。

光头老板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见这驴吃得有模有样,非但没有被辣跑,反而一副享受的模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和……棋逢对手的兴奋。

“驴子,怎么样?老子这手艺,还入得了你的口吧?”老板瓮声瓮气地问道。

灰驴抬起头,虽然不能划拉回答,但它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肯定。

老板哈哈大笑,显得十分得意:“算你识货!老子这‘麻字号’在这歇马坎开了三十年,靠的就是真材实料,童叟无欺!连驴子吃了都说好!”

他心情大好,竟然又转身从后厨端出一小碟他自己腌制的、红得发黑的泡菜,放在灰驴面前:“送你尝尝!老子独家秘方,解腻爽口!”

灰驴尝了一口那泡菜,酸、甜、咸、辣、脆,五味调和,果然极其爽口,正好缓解了麻辣的冲击。它再次点头致谢。

这一顿,灰驴吃得极为满足,对蜀菜的“麻辣”有了颠覆性的认知。这绝不仅仅是单纯的刺激,而是一种极其复杂、富有层次、能勾动灵魂深处食欲的味觉艺术!

付了钱(碎银还有找零),灰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麻字号”,决定在这歇马坎多住一日,好好探索一下此地其他的麻辣风味。

然而,它这头“会吃辣的神驴”的消息,却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小镇。

当灰驴拖着车,找到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住下后,没多久,客栈掌柜就点头哈腰地引着一个人来到了它住的(特批的,后院宽敞处)“客房”。

来人是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小老头,自称是镇上的乡绅,姓贾。

“哎呀呀,这位便是犟爷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贾乡绅对着灰驴就是一顿作揖,笑容可掬,“听闻犟爷品味超凡,尤其精通这麻辣之道,小老儿特来拜会!”

灰驴趴在软垫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用鼻子划拉(这次带了便携小沙盘):“有事?”

贾乡绅连忙道:“实不相瞒,小老儿家中明日设宴,款待一位贵客。听闻犟爷在此,特想请犟爷赏光,屈尊赴宴,品鉴一下家中厨子的手艺,若能得犟爷一二指点,那真是蓬荜生辉啊!”

又是请吃饭?灰驴对这类应酬兴趣不大,但听到“品鉴手艺”,鼻子还是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它如今对蜀地的麻辣正上瘾,倒也不介意多尝几家。

见灰驴似乎有意,贾乡绅立刻加码:“犟爷放心,宴席所用,皆是本地最新鲜的食材,家中厨子也曾去成都府学过艺,定然不会让犟爷失望!此外,小老儿还珍藏了一坛五十年的‘剑南烧春’,愿与犟爷共品!”

五十年的剑南烧春?好酒!灰驴对美酒向来没有抵抗力。它想了想,划拉:“可。但爷不喜欢热闹,宴席需清淡些,莫要太多闲杂人等。”

贾乡绅大喜:“明白!明白!绝对清静!就犟爷您一位贵客!小老儿亲自作陪!”

次日傍晚,灰驴如约来到了贾乡绅那颇为气派的宅院。宴席果然设在一处幽静的水榭,除了贾乡绅,并无他人。

菜肴一道道呈上,果然都是蜀地名菜:宫保鸡丁、回锅肉、鱼香肉丝、蚂蚁上树、开水白菜……琳琅满目。

贾乡绅殷勤布菜,频频劝酒。那五十年的剑南烧春也果然醇厚绵长,是好酒。

灰驴逐一品尝,鼻子不时抽动,仔细分辨着其中的味道。

平心而论,贾家厨子的手艺不算差,至少是酒楼水准。但灰驴吃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比起昨天在“麻字号”那家野店里体验到的、仿佛带着锅气与生命力的强烈冲击,这里的菜,似乎过于“精致”和“规范”了,像是照着菜谱一丝不苟做出来的,少了那份独属于市井的、粗犷而真诚的灵魂。

它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打分,大多在“乙中”到“乙上”之间徘徊。

酒过三巡,贾乡绅见灰驴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搓着手,赔着笑道:“犟爷,您看……我家这厨子的手艺,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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