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太后释然(2/2)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赵恒亲手为太后斟上一杯热茶,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眼角的红痕:儿臣不孝,让母后在这清冷之地苦等三年。茶盏相碰的轻响中,太后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虎口处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十岁那年随驾围猎,为救惊马的自己被箭矢擦伤留下的。
哀家昨日梦见先帝了。太后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松柏,他说皇陵的梅花开得正好,让哀家别总惦记着京城的事。赵恒喉头哽咽,他想起推行限田令最艰难的时刻,太仆寺卿联合十二位老臣抬着棺材上朝,奏折里字字句句都在斥责他庶子乱政,愧对太祖。那时他躲在御书房,对着先帝的画像枯坐到天明,直到看见画像旁太后当年亲手绣的平安符,才咬牙在奏折上批下二字。
暮色四合时,赵恒跪在太后膝前,像儿时那样将头轻轻靠在她膝头。太后枯瘦的手抚过他的发顶,指尖在他束发的玉冠上停留片刻——那枚羊脂玉冠的样式,与先帝年轻时戴的那枚竟有七分相似。皇儿可知,先帝临终前握着哀家的手说,赵恒这孩子虽非嫡出,却有一颗悲悯天下的心。她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释然的泪光,如今看来,先帝的眼光,终究是没错的。
当赵恒带着那卷盖着凤印的贺表走出皇陵时,秋夜的星辰已缀满天幕。他回头望去,太和殿的窗棂后,太后正亲手点燃一盏长明灯。那灯火在沉沉夜色中摇曳,像极了二十年来始终悬在他心头的那点微光。福安捧着太后刚抄好的《金刚经》站在丹墀下,看着新帝的背影消失在御道尽头,忽然想起今晨太后将凤印封入紫檀木匣时说的话:告诉内阁,从今往后,哀家只是皇陵的守墓人。
夜风掠过皇陵的角楼,将悠扬的钟声送往远方。太后独自站在先帝的陵寝前,将那卷亲手抄写的经文缓缓展开。月光透过疏朗的枝桠洒在国泰民安四个金字上,她仿佛看见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先帝将襁褓中的赵恒递给她时,眼中闪烁的期许光芒。远处传来守陵卫兵换岗的甲叶碰撞声,太后双手合十,在青灯古佛的微光中,露出了二十年来第一个真正释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