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苏凌忧虑(2/2)
破天荒捏着蜜丸的手指猛然收紧,药丸在掌心碎裂成齑粉。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铜漏滴水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朕会让他学着决断的。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残阳如血时,苏凌抱着药箱走出紫宸殿。宫墙外的积雪已没过脚踝,她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的心尖上。太液池的冰面下隐约可见游鱼,让她想起昨夜为陛下诊脉时感受到的脉象——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那位十五岁便随父从军、二十三岁登基称帝的铁血君主,终究抵不过岁月这把最锋利的刀。
经过东宫时,正看见太子赵恒在廊下诵读《贞观政要》,少年人身形单薄,玄色蟒袍穿在身上竟有些晃荡。他读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时忽然停住,望着飘落的雪花怔怔出神,全然没注意到檐角冰棱坠落的危险。苏凌下意识地想去提醒,脚步却钉在原地——这位未来的君主,连自己头顶的危机都未曾察觉,又怎能应对朝堂上那些老谋深算的狐狸?
回到太医院时,铜钟正好敲响酉时。苏凌取出珍藏的《金匮要略》,泛黄的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师父临终前的字迹:医者仁心,亦需审时度势。烛火在风中东倒西歪,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一个孤独的叹号。
三更梆子响起时,苏凌仍在调配新药。药炉里的炭火渐渐微弱,她往里面添了块银丝炭,火星噼啪溅起,映亮了案上的药方。当归、黄芪、丹参......每一味药材都经过精心挑选,却医不好她心中的隐忧。窗外忽然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她猛地捂住嘴,才没让惊呼声溢出唇齿。
铜镜里映出女子苍白的面容,鬓边竟不知何时添了根白发。苏凌拔下那根银丝,在烛火中烧成灰烬。明早还要去给陛下请脉,她必须打起精神。至于那些深藏心底的忧虑,就像这殿外的积雪,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消融在即将到来的黎明里。
寒鸦在琉璃瓦上啼叫时,苏凌已提着药箱站在紫宸殿外。东方泛起鱼肚白,将飞檐上的瑞兽雕像染成青灰色。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所有杂念压入心底最深处。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这位帝王活得更久些,为年轻的太子争取更多时间。只是想到那些暗流涌动的朝堂势力,想到太子尚显稚嫩的肩膀,她握着药箱提手的指节,终究还是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