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苏凌隐心(2/2)
烛火突然爆出灯花,映得龙椅上的人影忽明忽暗。破天荒想起前日收到的奏折,江南织造已经开始用金线织云锦,蜀地的茶商把新茶运到长安,一饼竟能卖十两银子。他以为这便是盛世了,直到此刻看见苏凌眼中那抹向往,才惊觉自己竟从未问过她想要什么。
先生是觉得宫里拘束了?他声音低沉如夜潮,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太医院的差事繁重,朕可以...
陛下可知这味药?苏凌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两枚种子放在青玉碟里,此药苗名小草,根名远志。在宫中三年,臣做惯了这株被人精心侍弄的小草,倒忘了自己本是山野间的远志。
三更时分,破天荒独自来到太医院的药圃。月光如水漫过畦垄,紫苏与薄荷的清香混杂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他在那片当归田前驻足,看见每株药草旁都插着小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栽种日期和药性口诀。
最深处的木牌上刻着两行字:宁为良医,不做良相。墨迹已有些褪色,边角被雨水浸得模糊,想来是苏凌初入宫时所题。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苏凌提着灯笼站在月洞门边,药篓里装满刚采收的夜交藤。陛下怎的在此?她将灯笼挂在竹枝上,光晕在当归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夜交藤要在子时采收才有效,能帮将士们睡得安稳些。
破天荒望着她沾着泥土的草鞋,忽然想起登基那日,苏凌送来的不是贺礼,而是一包种子。这是牛膝,她当时说,能强筋骨,利关节。愿陛下如这药草般,为万民立根固本。
先生若想走,朕准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像药圃里那些成熟的蒲公英种子,终南山的草庐朕已命人修葺,太医院的典籍你可任意带走。只是...他顿了顿,望着满园摇曳的药草,北疆苦寒,南疆湿热,朕这里永远缺一位能安神定魄的当归。
苏凌离开的前一夜,破天荒在御书房枯坐到天明。案上摊着她留下的丹方,最后一味药空着,只画了株没有根须的当归。窗外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他忽然想起苏凌说过,好的医者既要懂得起死回生,也要学会适时放手。
晨光初现时,他在丹方空白处提笔写下两个字:。墨迹透过纸背,在明黄色的奏章上洇出淡淡的水痕,像极了苏凌药圃里那些等待春雨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