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与二十七合章 峭壁之下与骰子的新声(1/2)

裂魂峡谷的岩壁粗糙而冰冷,布满锋利的棱角和湿滑的苔藓。林辰几乎是被骸骨卫士半抱着向下攀爬,每一次手脚与岩石的接触,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和灵魂深处被撕扯的眩晕感。他不敢向下看,那无尽的黑暗仿佛拥有魔力,诱惑着疲惫的灵魂投入其怀抱。他只能死死盯着眼前咫尺的岩壁,将全部意志集中在下一个落点上。

上方,剥皮者巴勒姆那混合着贪婪与迟疑的恐怖威压如同悬顶之剑,并未完全散去。林辰能感觉到那燃烧的邪眸依旧在注视着他们,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们的后背。他必须维持着那份强装出来的镇定,哪怕体内早已翻江倒海,识海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废墟。

弗兰肯跟在后面,动作笨拙而惊险,好几次险些失足,都被下方警惕的骸骨卫士用骨臂及时挡住。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各种材料的摩擦系数和坠落加速度计算公式,似乎想用这种方式驱散恐惧。

而红衣新娘,她的下落方式最为诡异。她并非攀爬,也非飘落,而是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投影,紧贴着陡峭的岩壁,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匀速的直线向下“滑动”。那黯淡的嫁衣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唯有偶尔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红色流光。

死寂,除了粗重的喘息和岩石碎屑滚落的声音,便是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巴勒姆没有追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裂魂峡谷的下方,同样是未知的险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刻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林辰模糊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不同于陡峭岩壁的景象——一片相对平缓的、布满了巨大乱石和扭曲怪树的谷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败植物和某种矿物腥甜混合的怪异气味。

“到底了……”林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若不是骸骨卫士牢牢架着他,他立刻就会瘫倒在地。

他们落在了一片巨大的、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岩石后面,暂时隔绝了来自上方的视线。林辰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滚落,眼前阵阵发黑。灵魂被撕裂的痛楚和强行封印信息流的后遗症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他艰难地内视。灵力依旧枯竭,经脉黯淡。灵魂的伤势比想象的更重,那被红衣新娘强行冻结的庞大信息流,像一块巨大的寒冰堵塞在识海,仅仅是其散发的余寒,就让他思维迟滞,头痛欲裂。唯有体内那些沉淀的、微小的寂灭本源颗粒,在与万厄诅咒体缓慢融合时,传来一丝丝冰凉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慰藉,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他看向手中的厄运骰子。修复度58%的它,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静与深邃,表面的幽光完全内敛,触手冰凉如玉。但林辰能感觉到,它与自己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一种模糊的、关于“概率”与“衰败”的明悟,如同沉在水底的暗流,在他心间缓缓流淌。

他尝试着,极其微弱地沟通骰子。

没有回应以往那种对厄运的饥渴,也没有指引的意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的、仿佛在“思考”般的沉寂。然后,一股极其细微的、关于如何更高效引导周围环境中“衰败”气息,并将其附着于下一次攻击或闪避的“灵感”,悄然浮现在他脑海。

不是具体的法门,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运用技巧。

这就是【厄运汲取】和【寂灭储存】的雏形?林辰心中微动。这骰子,似乎在吞噬了足够的寂灭本源后,开始展现出更深层次的能力,并且与他的契合度更高了。

“主人,您必须立刻疗伤!”弗兰肯焦急地凑过来,他手忙脚乱地从他那仿佛无底洞般的破烂行囊里翻找着,“我这里还有一些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镇定剂和灵魂安抚粉末,虽然品质低劣,但或许能缓解一点……”

林辰没有拒绝。他接过弗兰肯递来的、颜色可疑的药剂和散发着怪味的粉末,忍着不适吞服下去。一股冰凉中带着刺痛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入四肢百骸,虽然难受,但确实让灵魂那火烧火燎的剧痛稍微平息了一丝,思维也清晰了一点。

“这里不能久留。”林辰声音沙哑,强撑着坐直身体,“巴勒姆可能还会下来探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峡谷,找到通往外界的安全路径。”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谷底的光线比上面更加昏暗,扭曲的怪树枝杈张牙舞爪,如同蛰伏的鬼影。乱石堆中,隐约可见一些惨白的骨骼和锈蚀的武器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危险。空气中那股怪异的腥甜气味,似乎带着一丝微弱的致幻效果,让人心神不宁。

骸骨卫士主动走到前方一块较高的岩石上,魂火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周围,警戒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它的忠诚与可靠,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林辰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依旧静立在一旁、气息沉寂的红衣新娘身上。她的状态让人担忧。那黯淡的嫁衣,那几乎感知不到任何波动的死寂,无不表明为了帮他,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份“庇护”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图谋,他无从得知,但此刻,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感激、依赖与深深忌惮的情绪,在他心中萦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活下去,恢复力量,才是第一要务。

他尝试集中精神,沟通厄运骰子,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探路。

他释放出那丝新获得的、关于引导“衰败”气息的灵感,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以其为中心,感知着周围环境中能量流动的“顺畅”与“阻塞”。那些能量流动异常顺畅、充满生机(相对冥界而言)的区域,可能潜藏着危险生物;而那些能量凝滞、死寂浓郁的区域,或许相对“安全”,或者隐藏着类似寂灭之巢的机缘,但也可能伴随着未知的恐怖。

这是一种极其模糊的感知,如同盲人摸象,但却是在这陌生险境中,唯一能依仗的指向标。

片刻后,他指向一个能量流动相对平缓、死寂之意却也不算稀薄的方向。

“走那边。”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骸骨卫士立刻跃下岩石,在前开路。弗兰肯搀扶起林辰,紧紧跟上。

红衣新娘无声地漂浮而起,如同一个忠诚的、沉默的守护之影,跟随在队伍的最后。

就在他们离开藏身的巨石,踏入谷底那更加昏暗、危机四伏的区域时,林辰怀中那沉寂的厄运骰子,似乎极其轻微地、自主地转动了一下。

一股微不可查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冰凉感,顺着与骰子的链接,传入林辰的心底。

前方,有东西。

(第二十六章 完)

第二十七章:骸骨平原与沉寂的守护

裂魂峡谷的谷底,是光线与生机的坟墓。扭曲的怪树伸展着炭黑色的枝桠,如同垂死挣扎者伸向天空的枯臂。地面上堆积着不知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腐败落叶与苔藓,散发出浓烈的、带着甜腻感的腐朽气息,这气味钻入鼻腔,直冲脑海,带来阵阵眩晕与幻觉的低语。

林辰在骸骨卫士的搀扶和弗兰肯的帮助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灵魂的创伤如同一个不断漏气的风箱,抽干着他的体力和精神。他只能依靠怀中厄运骰子传来的那一丝微弱的、关于“衰败”流向的感知,勉强辨认着方向,避开那些能量流动异常“活跃”或是死寂到令人心悸的区域。

骰子之前传来的那一丝警示般的冰凉感始终萦绕在心头,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感觉像是行走在布满无形蛛网的黑暗森林中,每一片阴影后都可能潜伏着致命的猎手。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但也更加令人心悸。

怪树与乱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灰白色的平原。平原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了无数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骨骼!有如同小山般的巨兽肋骨,有利剑般直刺灰蒙天空的脊椎骨,有破碎的头骨眼眶如同无数黑洞,漠然地注视着闯入者。这些骨骼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岁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色骨粉,风吹过,扬起一片死寂的尘雾。

这里是……骸骨平原。亡魂隘口外围着名的凶地之一,据说曾是上古某场大战的战场一角,埋葬了无数强大的存在。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死寂,更增添了一种沉淀了万古的苍凉、不甘与肃杀之气。仅仅是站在这平原的边缘,就让人灵魂战栗,仿佛能听到无数亡魂在耳边咆哮。

“我的……知识之源啊……”弗兰肯看着这无尽的骨海,吓得几乎瘫软,仪器早就失灵,被他当成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这里的灵魂残响……太强烈了!会逼疯任何活物!”

骸骨卫士眼眶中的魂火却在这一刻异常明亮起来,它那由骨骼构成的身躯微微震颤,似乎与这片骨海产生了某种共鸣。它传递来的不再是警惕,而是一种……仿佛游子归家般的复杂情绪,混杂着悲伤、愤怒,以及一丝渴望。

林辰的脸色也更加苍白。这片骸骨平原散发的肃杀之气,对他受损的灵魂压迫极大。但他怀中的厄运骰子,却传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仿佛鱼儿回到了水中。它能清晰地“看到”,无数细微的、代表衰败与终焉的灰色、黑色气流,在这片骨海上空盘旋、沉降,这里对它而言,是绝佳的“食场”和“温床”。

骰子甚至传递来一丝微弱的、鼓励他深入其中的意念。

深入这片上古战场残留的尸骸之地?

林辰看着那望不到尽头的灰白,心中充满了抗拒。这里的危险程度,绝对不低于裂魂峡谷,甚至可能更甚。那些巨大的骨骼之间,谁知道隐藏着怎样恐怖的亡灵生物或者被战场煞气侵蚀的怪物?

但他有选择吗?后退是裂魂峡谷和可能还在窥伺的巴勒姆,左右两侧的能量感知都显示着巨大的危险。似乎只有穿过这片骸骨平原,才有可能找到离开亡魂隘口的路径。

他咬了咬牙,感受着体内那缓慢融合的寂灭颗粒传来的一丝冰凉力量,强行提振精神。

“穿过它。”他下达了命令,声音在空旷的骨原边缘显得异常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踏入骸骨平原的瞬间,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压力骤然降临。脚踩在松软的骨粉和碎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每一根巨大的骨骼都像是一座墓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林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他不得不更加频繁地运用那丝源自骰子的“衰败感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散发着浓郁煞气、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巨大骸骨,选择相对“平静”的路径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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