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椒毒惊心·蜜意焚血(2/2)
“不许!”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挤出的滚烫血块,带着不容置疑的狂暴命令,却又因她眼中滚落的泪水而泄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嘶哑与内疚,“姜雨棠!你给孤听清楚!你是孤的太子妃!东宫就是你的家!哪里也不许去!给孤撑住!你若有事……”他赤红的眼眸死死锁着她,那未尽的话语里,是比“夷三族”更恐怖的誓言,是深不见底的恐慌,更是对她“宰相之女”身份所带来杀机的沉重认知与自责!是他将她置于这风口浪尖!
太医连滚带爬、面无人色地冲进来,扑通跪倒一片。
“救她!”慕容昭猛地抬头,赤红如血的眼眸如同噬人凶兽,死死盯住院正,“用最好的药!龙肝凤髓也给孤找来!不惜一切代价!她若少一根头发……” 冰冷的杀意让整个内室的温度骤降。
太医们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榻前,银针药囊抖落一地。慕容昭依旧半跪不动,如同守护濒死珍宝的凶悍巨龙,玄色身影散发着实质般的冰冷杀意与沉重压力。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姜雨棠惨白的小脸上,看着她因痛苦而蹙紧的秀眉,听着她微弱破碎的呻吟和那一声声绝望的“回家”……心底那股焚天的怒火之下,那名为“可能失去”的冰冷恐慌和被抗拒的刺痛,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吞噬!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缓慢爬行。夜长宁如同鬼魅般无声出现在慕容昭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洞穿骨髓的寒意:“殿下,已查明。毒名‘跗骨针’,南疆秘药,性阴寒,混于金箔夹层。此批金箔,三日前由贤妃宫中掌事太监李德全,以‘修补凤钗’为由,从尚饰局额外支取。李德全……乃贤妃心腹,其侄在兵部任职,系三皇子慕容钰提拔。”
贤妃!三皇子!慕容钰!
慕容昭眼底翻涌的猩红瞬间凝固成最冷酷的寒冰!果然是他们!铜匣的阴影尚未驱散,冷苑的暗鬼还未揪出,这对母子竟已迫不及待,将毒手伸向了他名义上的太子妃!是忌惮姜相之势?还是想借此打击他慕容昭的威信?亦或是……两者皆有?
“好!好得很!”慕容昭怒极反笑,笑声冰冷刺骨,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他缓缓松开紧握着姜雨棠的手,那手腕上已留下深红的指印。他站起身,玄色的蟒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如同即将掀起血雨腥风的旌旗。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地上那摊狼藉毒物,如同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
“夜长宁!”慕容昭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沉凝,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胆寒,“即刻带人,围了贤妃的昭华宫!将李德全及其所有亲信爪牙,给孤拿下!不必审问,直接黥面(脸上刺字),打断手脚,连同其九族所有成年男丁,流放北疆极寒苦役营!女眷没入掖庭,永世为奴!至于贤妃……”他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她不是喜欢用金箔吗?将她宫中所有金器融了,打成枷锁,让她日夜戴着!告诉慕容钰,管好他母妃的手!再敢伸向东宫,下一次,孤剁掉的就不止是爪子了!”
冷酷!狠辣!斩草除根!这是最直接、最血腥、也最有效的警告!用贤妃心腹的血与泪,用最屈辱的惩罚,狠狠打在三皇子一党的脸上!昭告天下,动他慕容昭的人,是何等下场!
“属下遵命!”夜长宁眼中寒光爆射,领命而去。殿外瞬间响起更加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铿锵之声,方向直指昭华宫!
命令下达,慕容昭周身那毁天灭地的戾气似乎收敛了一丝。他重新俯下身,看着榻上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的姜雨棠。御医的银针正稳定着她的脉象,灌下的解毒汤药似乎起了一丝作用,她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许。
他沾着血污(方才她呕出的一点污血溅到袍袖)的手,极其小心地、带着一种与方才狂暴命令截然不同的轻柔,拂开黏在她汗湿额角的发丝。指尖传来她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也跟着一沉。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圈被他捏出的深红指印上,一丝清晰的内疚与怜惜,如同藤蔓般悄然缠上他冷硬的心房。
“传孤口谕,”慕容昭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却不再狂暴,“命尚食局,即刻熬制最温润滋补的燕窝雪蛤羹。用最好的血燕、长白山的雪蛤,文火慢炖六个时辰。再备一盅温热的红枣桂圆姜茶,驱散她体内寒毒余孽。”他顿了顿,补充道,“日后太子妃所有入口之物,无论点心羹汤,由孤亲卫接手查验,尚食局只负责烹制。另……着内务府,将棠梨苑西侧暖阁辟出,按太子妃喜好,改建为独立小厨房,一应器具物料,用最好的。允她……自行料理。”
这是补偿,是安抚,更是最坚实的保护。将她的“美食自由”,彻底纳入他羽翼之下最安全的牢笼。
内侍领命,躬身退下。
慕容昭重新坐回榻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姜雨棠沉睡中依旧显得惊悸不安的小脸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墨玉扳指。贤妃母子不过是跳梁小丑。但这一次的毒手,也如同警钟,敲响了他心底的弦。姜远山位极人臣,姜雨棠这个宰相之女、太子妃的身份,本身就是某些人眼中钉。将她留在身边,究竟是保护,还是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旋涡?那一声声绝望的“回家”,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寒与更加坚如磐石的决心。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她愿不愿意,从他掀开她盖头的那一刻起,她姜雨棠,就只能是他的太子妃!这东宫,就是她的囚笼,也是他慕容昭,唯一能给予的、染血的庇护之地。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未散的血腥气。昏迷中的姜雨棠,眉头似乎又蹙紧了些,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像是在抗拒这强加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