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火突围(1/2)
“哒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如滚雷的马蹄声,不再是远处的威胁,而是狠狠碾过干涸的河床,震得人心胆俱裂!十几支火把在迅速降临的暮色中连成一条扭曲、跳跃的毒蛇,正朝着他们藏身的山坳猛扑过来!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每个人。
“是卫所的旗号!狗日的鼻子真灵!”孙铁骨如同猎豹般蹿上旁边一块巨石,只一眼便低吼出声。他猛地转身,声如炸雷,瞬间压下混乱:“老三!带你的人护着妇孺往东边林子撤!快!陈兄弟,你们...”
陈远根本没等他说完,嘶哑的吼声已经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铁柱!背上走不动的!李二狗!快!把火堆盖死!一粒火星都不能留!赵叔!您老招呼腿脚慢的,跟着孙大哥的人往东撤!快!快!快!”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用力而撕裂。
李二狗连滚带爬扑向篝火,手忙脚乱地用脚踢、用手捧起湿泥往火堆上盖。“滋啦!”滚烫的灰烬和未燃尽的木柴烫得他龇牙咧嘴,嗷嗷直叫。赵老头一口吐掉叼着的旱烟杆,像驱赶待宰的羊群般,用那根烟杆急促地敲打着几个吓傻了的同乡:“走!快走!往东!钻林子!”黑暗中,他烟锅里那点残存的红光急促地明灭着,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跳。
大地在密集的马蹄践踏下开始颤抖。就在这时,王黑子像是突然惊醒,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粮!粮食袋子!还在火堆边上!忘拿了!” 他作势就要不管不顾地往回冲。
“你他娘的找死?!” 孙铁骨反应极快,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唰”地揪住王黑子的后脖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两人目光在黑暗中短暂碰撞,孙铁骨眼中是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王黑子眼中则是极度的惊慌和一丝...闪烁。
“那可是...是咱们最后的口粮啊!三天...三天的命!” 王黑子声音带着哭腔,挣扎着,眼珠子在火光映照下似乎要凸出来。
陈远的心猛地一沉!没有犹豫,他猛地一矮身,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营地中央、那堆即将被掩埋的火堆旁冲去!那里,粗布粮食袋子隐约可见。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袋口的瞬间——
“咻——!”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一支白翎箭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哆”地一声,深深钉入他脚前半尺不到的泥地里!箭尾的白羽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低鸣!
“在那儿!刁民头子!放箭!!” 一个粗野狂暴的吼声从火光边缘的黑暗中炸响!
陈远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只见十几个骑兵如同地狱冲出的恶鬼,已经冲破了山坳入口!为首一个军官模样的汉子,身着半旧皮甲,正骑在躁动不安的战马上,手中的角弓已然拉满,第二支闪着幽冷寒光的箭镞,正死死锁定着他的胸口!月光与火把的混合光线下,那箭镞的锋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陈远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千钧一发!
“远哥儿——!”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侧面响起!铁柱如同狂暴的犀牛冲来,他手中抓着的不是棍棒,而是一根手臂粗、正熊熊燃烧的粗大木柴!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呼啸着、火星四溅的“火流星”,狠狠掷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
“唏律律——!” 受惊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动物对火焰的本能恐惧瞬间压过了骑手的控制!几匹马惊恐地扬起前蹄,胡乱冲撞,瞬间将官兵原本还算齐整的冲锋阵型搅得大乱!人仰马翻的怒骂声、马匹的惊嘶声混作一团!
“走!” 铁柱借着混乱,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拽住陈远的胳膊,巨大的力量几乎将他整个人提起来!两人头也不回地撞进营地边缘茂密得如同墙壁般的灌木丛中!
“嗤啦!嗤啦!”尖锐带刺的荆条和锯齿般的草叶,毫不留情地在陈远裸露的脸颊、手臂上划开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身后,官兵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战马喷着响鼻试图冲入灌木的撞击声、以及刀剑劈砍枝条的“咔嚓”声,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追来!
“分开跑!” 陈远猛地挣脱铁柱的手,将他用力推向北侧更深的黑暗,“老地方汇合!这是命令!” 他的声音在奔跑的喘息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铁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到陈远那在黑暗中依旧坚定如磐石的眼神,他狠狠一咬牙,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调转方向,故意用身体撞断大片灌木,发出巨大的声响,同时嘶声大吼:“狗官!来抓你爷爷啊!”瞬间,大部分追兵的火光和呼喝声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陈远则立刻伏低身体,像一条蛇一样,在茂密、潮湿、散发着腐败气息的灌木丛底部急速匍匐前进。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前胸,尖锐的石子硌得他生疼。肺部如同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突然,脚下一空!
“唔!”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跌入一个散发着浓重土腥味的坑洞!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一双沾满泥泞却异常有力的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嘘——!” 一个压得极低、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是孙铁骨!借着坑口缝隙透下的惨淡月光,陈远看到他脸上涂满了黑泥,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寒光的眼睛,如同庙宇壁画里走出的狰狞恶鬼!
坑外,官兵杂乱的脚步声、马匹的响鼻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近在咫尺!一个士兵的马蹄铁甚至“咔嚓”一声,重重踩在了坑口用作伪装的枯枝上!碎裂的枝条簌簌落下,掉在陈远和孙铁骨的头上、肩上。
“操他娘的!一群属兔子的!跑得倒快!” 是那个军官暴躁的骂声,就在坑顶不远处响起,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给我仔细搜!挖地三尺也得给老子搜出来!这些刁民,肯定藏了值钱玩意儿!还有粮食!一个铜板、一粒米都不能放过!搜!”
陈远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他死死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击耳膜的轰鸣声。汗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水和泥浆,冰冷地顺着脊背往下淌。孙铁骨的身体如同岩石般紧绷,另一只手紧握着他那把旧大刀的刀柄,冰冷的刀刃就横在两人之间,一线月光恰好落在锋刃上,反射出毒蛇信子般的幽冷银光。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中,被拉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官兵的搜索、咒骂、翻动灌木的声音,在坑洞周围反复响起,又渐渐远去。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荒野夜风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确认安全后,孙铁骨才缓缓松开捂住陈远口鼻的手,两人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率先像狸猫般灵巧地爬出坑洞,警惕地观察片刻,才低声道:“上来!去找人!”
两人在之前约定的、一处隐蔽的溪流断崖下,找到了惊魂未定的同伴。铁柱左臂被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虽然用撕下的布条紧紧扎住,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将整条袖子染成了暗红色。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凶悍。李二狗的裤子被荆棘扯成了布条,正哭丧着脸,徒劳地用手捂着露肉的屁股。赵老头正蹲在地上,清点着聚拢过来的人头,本就阴沉的脸色在摇曳的篝火余烬映照下,更加难看。
“张大山...李石头...没回来...” 赵老头的声音干涩沉重。
孙铁骨的脸在阴影中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八成...落在狗官兵手里了。”
“哥——!” 老三如同受伤的巨熊般猛地跳起来,碗口粗的枣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上!“咔嚓!” 树干应声而断!木屑纷飞!“我去把人抢回来!!” 他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就要往外冲。
“站住!你个夯货!” 孙铁骨厉声咆哮,一把抓住老三粗壮的胳膊,如同铁箍,“你知道人被掳到哪个耗子洞去了?送死吗?!”
陈远强压下心中的焦虑,转向经验最丰富的赵老头:“赵叔,这附近,可有官兵常驻的据点?”
赵老头哆哆嗦嗦地掏出火石,费了好大劲才重新点燃他那杆宝贝烟锅。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似乎让他镇定了些许,他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嘶哑:“往北...十里左右...有个前朝的废驿站...去年被这帮杀才改成了屯所...” 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一个大胆而凶险的计划在陈远脑海中迅速成型。他看向孙铁骨,目光锐利:“孙兄,令弟的武艺...可擅长夜袭?”
孙铁骨眼中精光爆射!他太明白陈远问这话的意思了!“老三!就是头下山的猛虎!” 他猛地转向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弟弟,“老三!还记得当年在宣府,怎么掏鞑子夜哨窝的吗?!”
老三闻言,脸上的暴怒瞬间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取代,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板牙,声音如同闷鼓:“记得!放火惊狗!正面砸门!背后掏心!”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废驿站那圈低矮的夯土围墙上,两个抱着长矛的哨兵缩着脖子,睡眼惺忪地来回踱步,驱赶着深夜的寒意和困意。
“他娘的...这鬼差事...” 一个哨兵打着哈欠抱怨。
话音未落——
“咔嚓!” 南边紧贴围墙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异常清晰的、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 两个哨兵瞬间惊醒,困意全无,慌忙端起长矛指向声音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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