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金蝉脱壳（1/2）

城隍庙前广场，肃杀之气弥漫。正午的阳光本该炽烈，此刻却仿佛被无形的寒意冻结。临时搭建的木台高耸，如同断头台。木台中央，一根粗大的木桩上，用浸水的牛筋索捆着一个如同血葫芦般的巨汉——铁柱！琵琶骨处被铁链洞穿的伤口依旧渗着黑红的血水，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鞭痕、烙伤、溃烂的伤口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和腐臭。他低垂着头，乱发披散，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唯有那双偶尔费力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台下！

木台四周，是整整三排手持长矛盾牌、顶盔贯甲的守备营精锐步卒，如临大敌般组成紧密的环形防御。更外围，则是数十名手持强弓劲弩、眼神锐利的家丁和衙役，封锁了广场通向各个街口的要道。屋顶、阁楼的阴影处，隐约可见弓弩反光。整个广场，如同一个巨大的、插满尖刺的铁桶！

襄城伯李国桢端坐在广场西侧一座茶楼二层的雅间内，面前摆着香茗点心，神态悠闲。他的位置居高临下，视野极佳，广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张彪按刀侍立一旁，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攒动的人头和可能出现的异常。

“时辰快到了。”李国桢抿了口茶，嘴角噙着掌控一切的冷笑，“本伯倒要看看，陈远这条潜龙，敢不敢来掀我这铁桶阵！”

广场外围，被官兵强行驱赶、圈在警戒线外的百姓人头攒动。恐惧、麻木、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兔死狐悲，混杂在窃窃私语中。陈远、王虎、余大壮以及另外两名伤势较轻、经过简单伪装（脸上抹灰、换上张松找来的破旧衣物）的兄弟，就混在这片混乱的人潮边缘。吴有名因伤势过重，与周燧一起留在张松家地窖，由张松和一名兄弟守护。

陈远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木台上铁柱那惨不忍睹的身影上，落在周围森严的布防上，最后，落在茶楼雅间那扇半开的窗户后，李国桢那模糊而从容的身影上。怒火在胸中灼烧，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

“虎子，你的手…” 陈远低声问身边的王虎。王虎的左掌依旧肿胀乌黑，被布条层层包裹，吊在胸前。他只凭右手，能否发挥出足够的战力？

王虎眼神坚毅如铁，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破旧外袍下的短刀刀柄，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将军放心！一只手…也够宰几个狗官了！” 剧痛和虚弱并未磨灭他的战意。

余大壮也紧了紧藏在袖中的短矛，低声道：“将军，都准备好了。窝棚区那边，按孔先生的吩咐，‘泥鳅’和‘土拨鼠’的人已经就位，只等信号！”

陈远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广场四周，心中默算着时间和距离。孔林节的计划极其大胆，核心就在于“乱中取胜”和“声东击西”！利用李国桢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广场的心理盲区！

“时辰到——！” 一名穿着皂隶服色的官员登上木台，尖着嗓子高喊，“验明正身！反贼铁柱，伏牛山匪首陈远之心腹爪牙，罪大恶极！奉襄城伯钧旨，三日后午时，于此地凌迟处决，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台下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凌迟！千刀万剐！这残酷的刑罚让许多人面露惊恐，骚动起来！

就是此刻！

陈远猛地朝余大壮使了个眼色！

余大壮会意，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哨，凑到嘴边，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刺耳，如同夜枭悲鸣般的厉啸！啸声穿透嘈杂的人声，直冲云霄！

轰——！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刹那！

广场西侧，靠近城门方向的一片堆放杂物的窝棚区，猛地腾起数股浓烈的黑烟！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火借风势，瞬间点燃了干燥的窝棚和杂物，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直扑广场方向！

“走水啦！快跑啊！”

“西城走水啦！烧过来了！”

早已混杂在百姓中的几名“泥鳅”和“土拨鼠”手下的兄弟，立刻扯开嗓子，用惊恐到变调的声音拼命嘶喊起来！同时故意推搡拥挤，制造更大的混乱！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西城起火！风往这边吹！浓烟已经卷过来了！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被圈住的百姓再也顾不上什么官兵禁令，哭喊着、推挤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东面和南面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混账！怎么回事？！” 茶楼上的李国桢猛地站起，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陈远竟然在他眼皮底下玩起了纵火调虎离山！

“伯爷！是西城失火！火势很大！” 张彪急声道。

“肯定是陈远搞的鬼！” 李国桢眼中寒光爆射，厉声喝道，“快！调一队人去灭火！稳住局面！其余人，给我盯死刑台！不许乱！陈远的目标是铁柱！”

他的判断没错！但混乱已经造成！外围负责警戒和封锁街道的官兵和衙役，被汹涌奔逃、哭爹喊娘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弓弩手在屋顶也被浓烟呛得视线模糊，咳嗽连连！

就在这浓烟弥漫、人仰马翻、所有官兵注意力被西城大火和失控人群吸引的瞬间！

广场东侧，靠近一条狭窄小巷的警戒线边缘！

三道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暴起！

陈远居中，目标明确，直扑木台！王虎和余大壮一左一右，如同两柄尖刀，狠狠扎向挡在木台前那三排严密的盾阵！

“拦住他们！” 台上的官员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嘶叫！

盾阵后的守备营兵丁也反应过来，挺起长矛，试图封堵！

“挡我者死！” 王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尽管只有一只手能动，但他此刻爆发出的凶悍气势，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他根本不去格挡刺来的长矛，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侧滑，避开矛尖，同时右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撩过两名持盾兵丁毫无防护的咽喉！

噗嗤！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两名兵丁捂着脖子，嗬嗬倒地！

盾阵瞬间出现一个缺口！

“杀！” 余大壮和另一名兄弟如同猛虎扑食，紧随王虎之后，短矛和钢刀齐出，凶狠地捅刺劈砍！瞬间又放倒几名试图补位的兵丁！缺口被撕开！

陈远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如同鬼魅般从王虎撕开的缺口中穿过，脚尖在木台边缘一点，身体已如大鸟般腾空而起，直扑木台中央！

“保护囚犯！” 台上的官员和几名衙役拔刀迎上！

陈远身在半空，腰刀已然出鞘！刀光如同匹练般横扫！

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