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1/2)

襄城县衙后堂,烛火通明,驱散了窗外深沉的夜色,却驱不散李国桢眉宇间那抹运筹帷幄的锐利。他端坐紫檀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扶手,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如同他脑中飞速运转的思绪。桌案上,一盏上好的雨前龙井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目光穿透窗棂,仿佛看到了那座黑云压城的伏牛山,看到了那个搅动豫中风云的“陈逆”。

“陈远…黑风寨…”李国桢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区区秀才,聚啸山林,竟也敢称‘将军’?吞了李永福几千残兵,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勋贵子弟的天然轻蔑,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算计取代。轻敌是致命的,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个陈远,能活到现在,必有几分本事。对付他,需用巧劲。

第一步棋:引蛇出洞。

机会,随着快马加鞭送来的那份关于“周燧”在叶县、襄城边界大肆招揽流民的情报,悄然降临。李国桢几乎立刻嗅到了其中的价值。周燧,这个名字在他案头关于黑风寨的情报卷宗里出现过多次,是陈远起家的心腹,地位非同一般!

“抓周燧,陈远必救!”李国桢瞬间定计。他亲率五十京营精骑,以“巡视防务”为名,星夜离了开封,直扑襄城。襄城县令王有财的懦弱无能,正合他意。他故意在野猪林设伏,以雷霆之势擒拿周燧,并刻意让几个活口逃回报信,更命人沿途散布“襄城伯擒拿陈逆爪牙”、“引陈远现身”的口风。他要的就是陈远知道,周燧在他手里,他李国桢,就在襄城等着他!

**第二步棋:抛砖引玉,静待“内应”。**

周燧的骨头之硬,出乎李国桢的预料。酷刑之下,竟真是一个字也不吐。这反而让李国桢更加确信周燧的价值——陈远不可能不来救!但强攻襄城?李国桢不认为陈远会如此愚蠢。他必然要寻找缝隙,寻找内应!襄城,是陈远的老巢伏牛山邻近之地,黑风寨在此必有眼线,甚至…有旧部!

李国桢一面命人将周燧下入大牢,严加看守,一面不动声色地撒下了一张更隐秘的网。他密令心腹亲随张泰(一个精于刑讯和情报的老锦衣卫出身),暗中梳理大牢所有狱卒、杂役的根底,尤其是近几年才进入衙门当差、或者有“不清白”过往的人。

蛛丝马迹很快浮现。

“伯爷,查到了!”张泰在周燧被抓后的第三天深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堂,声音低沉而肯定,“大牢后仓杂役赵六,襄城本地人,家中有老母病妻,生活困顿。此人…有疑点!”

李国桢眼神一凝:“说!”

“其一,赵六是今年五月末才托关系进的衙门当差。其二,他自称前两年在禹州做点小买卖,禹州陷落时伤了腿,逃回襄城。但卑职派人细查了禹州陷落前后的流民名册和伤患记录,并无‘赵六’此人!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张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在周燧被抓前几日,有眼线回报,曾在襄城西市赌坊附近,见到赵六与一个形迹可疑的外乡人短暂接触。那外乡人虽做了伪装,但其身形步态,极似黑风寨那个以‘钻山’闻名的探子头目——鹞子!”

“鹞子?”李国桢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叩,“陈远的耳目!赵六…黑风寨旧部?!”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成型:这个赵六,很可能就是禹州守军中的一员,城破后受伤流落回原籍!他认识鹞子,甚至认识陈远!黑风寨在襄城活动的探子,找到了他,重新建立了联系!

“好!好一条漏网之鱼!”李国桢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这条鱼,价值千金!他立刻下令:“张泰,盯死赵六!查清他所有弱点!但不要惊动他!本伯要…放长线,钓大鱼!”

第三步棋:金钩垂饵,反间连环。

赵六的弱点很快被查清:嗜赌,欠下赌坊“快活林”巨额印子钱,家中老母病妻嗷嗷待哺,已至山穷水尽之境。巨大的生活压力,足以压垮一个本就不够坚定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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