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洛阳倾覆 天下震动（下）（1/2）

---

福王府，这座奢华堪比皇宫的府邸，此刻乱作一团。肥胖如猪的福王朱常洵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在一片哭喊和尖叫声中，被几个忠心的太监和护卫拖着，试图从后门逃走，混入乱民中。然而他那过于显眼的体型和仓促间仍舍不得放弃的部分金银细软，极大地拖慢了速度。

很快，他们就被入城的流寇精锐发现并团团围住。刘宗敏亲自带队，看着眼前这坨穿着明黄龙袍、瑟瑟发抖的肥肉，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哈哈哈！果然是头肥猪！给老子绑了！拖到闯王面前请功！”士兵们一拥而上，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哭嚎求饶的福王拖走。王府内积累数十年的金银财宝、粮食布帛，成为了闯军最大的战利品，也彻底点燃了所有流寇的贪婪之火。

洛阳，这座中原巨邑，在经历数日血战后，终于陷落。城市瞬间陷入了疯狂的混乱与掠夺之中。哭喊声、狂笑声、厮杀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取代了之前的战鼓与号角。而这一切的最终主宰，正冷静地策马而行，准备接收他的战利品，并思考着如何将这场巨大的胜利，转化为通往更高权力宝座的阶梯。

---

数日后，洛阳陷落、福王被擒的噩耗，如同一声丧钟，穿透凛冽寒风，重重撞击在北京紫禁城的朱红宫墙上。文华殿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弥漫在君臣之间的刺骨寒意与惊惶。

崇祯皇帝朱由检面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那份来自河南的、字字泣血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猛地将军报摔在御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身体因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而微微颤抖。

“洛阳丢了，朕的叔父！”他的声音沙哑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李仙风该死！李永福该千刀万剐！左良玉拥兵自重，坐视不救，其心可诛！”

殿下，内阁首辅薛国观、兵部尚书陈新甲、刑部尚书刘泽深等一众重臣跪伏在地，鸦雀无声，冷汗浸透了他们的朝服。谁都明白，福王遇害，亲藩陷没，中原核心崩毁，这是动摇国本的天塌地陷之事！

短暂的死寂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朝堂纷争。

“陛下！”兵科给事中廖国遴率先发难，矛头直指兵部，“李贼肆虐河南非止一日，兵部调度无方，援救不力，乃至有洛阳今日之惨祸！臣弹劾兵部尚书陈新甲昏聩无能，贻误军机，罪不容赦！”

陈新甲如遭针刺，立刻抬头抗辩：“陛下明鉴！臣早已行文湖广、陕西，催促进兵！是左良玉骄纵跋扈，以粮饷不继为由，滞留南阳，逡巡不前！是陕西三边总督傅宗龙言称边镇空虚，抽调兵力需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臣纵有孙吴之才，亦难驱使饿卒、空手搏贼啊！”他巧妙地将责任分摊给拥兵大将和财政困境。

“强词夺理！”刑科给事中光时亨厉声打断，“既知左良玉骄纵，为何不早参奏？既知粮饷不继，为何不早筹谋？身为本兵，不能制将，不能足饷，便是失职！”

战火迅速蔓延。陈新甲一派的官员纷纷出言辩护，强调客观困难；而反对派及众多科道言官则穷追猛打，指责兵部昏聩、督抚无能。很快，话题便引到了刚刚招安不久的陈远身上。

一位御史突然奏道：“陛下，臣闻刑部刘大人力主招安那伏牛山巨寇陈远，许其高官厚禄。然其受抚后，盘踞旧巢，可见其首鼠两端，狼子野心未泯！刘大人此举，岂非养痈遗患，虚耗国帑？”

一直沉默的刑部尚书刘泽深不得不站出来了。他出班躬身，语气沉稳却带着锋锐：

“陛下，招安陈远，乃是为朝廷在豫西布下一子，分化贼势，缓急可用。当日若不行招安，其或投李闯，或独霸一方，皆为朝廷大患。如今李闯全力东进攻打洛阳，其势如潮，纵使陈远倾巢南下，亦不过以卵击石，徒损一支可能牵制李闯的力量。其暂留伏牛山，扼守要冲，使李闯不敢全力东顾开封，亦不敢放心西进陕洛，此乃无形之牵制，岂可以‘未曾南下’而否定其效？难道要逼其离开巢穴，让开通衢，任流寇纵横，方称忠心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新甲，反将一军：“反观朝廷经制之师，坐拥粮饷，李永福数万大军却一败再败，丧城失地，乃至藩封不保！两相比较，孰更堪用？孰更该问罪？”

刘泽深逻辑清晰，言辞犀利，顿时将压力又推回给兵部。朝堂之上顿时又陷入一片争吵，各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党同伐异，仿佛洛阳的惨剧只是他们攻讦政敌的又一件工具。

“够了！！！”

御座之上，崇祯猛地爆发出一声咆哮，如同受伤的困兽。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案上的一方端砚，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溅！

“国家危亡就在眼前！朕的叔父生死未卜！中原腹地尽陷贼手！你们还在在这里吵！吵！吵！”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底下跪倒一片的臣子，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失望，“攻讦！推诿！塞责！这就是朕的肱股之臣！这就是大明的栋梁？！你们眼中，可还有江山社稷？可还有朕这个皇帝？！”

天子震怒，声震殿宇。所有大臣都吓得匍匐在地，连称“臣等万死”、“陛下息怒”。首辅薛国观更是以头触地，不敢仰视。

崇祯剧烈地喘息着，良久，才无力地瘫坐回龙椅，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沙哑：“都起来吧，吵能吵退李自成百万贼兵吗？”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皇帝沉重的呼吸声。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崇祯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