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袭(1/2)
子时的梆子声在死寂的禹州城头敲响,余音如同丧钟,在寒夜中消散。南门厚重的大门被悄然推开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缝隙,浓稠如墨的黑暗迫不及待地涌入,瞬间吞噬了门洞内微弱的光亮。陈远站在门缝前,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硝烟、血腥与泥土气息的冰冷空气,率先踏出了这座濒死的城池。他放弃了沉重的三层甲胄,只穿了轻便的锁子甲,外罩一件半旧的棉甲,腰刀紧贴大腿,一柄锋利的短矛被他汗湿的手心牢牢攥住。行动迅捷,是今夜唯一生机。
身后,三百条黑影如同融入墨汁的溪流,无声地漫过门槛,融入城外无边的夜幕。铁柱魁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峦,巨大的鬼头刀在他背后投下狰狞的阴影;王虎则如蓄势待发的猎豹,白蜡长枪枪尖在偶尔泄露的微光下闪过一点寒星。吴铭、余大壮紧随其后,呼吸粗重而压抑,每一次心跳都敲打着紧绷的神经。这是一场向死而生的搏命。
“将军,这边!”一个瘦小灵活的身影如同地老鼠般从城墙根的阴影里窜出,声音压得极低,眼中却闪烁着对百两赏银的渴望和冒险的兴奋,“西边林子!有条干涸的旧河沟,野狗钻出来的道,巡哨的懒鬼嫌脏,很少往那儿去!”
陈远微微颔首,没有言语,只用力一挥手。队伍立刻转向,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城墙基砖,在周燧的引领下,向西方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密林潜行。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和湿滑的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夜盲症像一层厚厚的纱,蒙住了大多数人的眼睛,他们只能死死盯着前一个模糊的背影,凭着本能和信任挪动脚步。每一次枯枝被不慎踩断的轻微“咔嚓”声,都像重锤敲在紧绷的心弦上,引来一片屏息的死寂和无数道惊惶扫视黑暗的目光。陈远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狂跳的闷响,也能听到身边铁柱那压抑着的、为孙老三复仇的粗重喘息。锁子甲冰冷的铁环紧贴着内衫,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更提醒着他此行的凶险。
“趴下!别出声!”周燧突然伏倒在地,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前方不远处,几点昏黄的火光在官道旁摇曳晃动,伴随着巡哨兵卒拖沓的脚步声和带着浓重睡意的嘟囔。
“妈的…这鬼天气…冻死老子…”
“熬过这一岗就能回去眯会儿了…听说流贼城里娘们不少,破了城…”
队伍瞬间凝固,如同三百尊冰冷的石雕,只有粗重的鼻息在寒夜中化作淡淡的白雾。陈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短矛粗糙的木柄,锁子甲随着他绷紧的肌肉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摩擦声。
周燧动了。他像一团没有重量的阴影,贴着地面,利用沟坎和枯草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火光蠕动。时间仿佛凝固。片刻之后,那边传来几声极其短促、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呃呃”声,接着是人体倒地的闷响,火光摇曳了几下,噗地熄灭,重归死寂。周燧的身影很快溜了回来,手里多了两把官军制式腰刀,刀刃上还带着温热的黏腻。他咧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将刀顺手递给身后的同伴。
(嘿,巡哨的蠢货,怀里还揣着半只烧鸡,便宜老子了!这趟买卖值!)
队伍继续在死亡的边缘游走。周燧这个“夜耗子”展现了惊人的价值。他时而伏地聆听,时而如猿猴般攀上土坡了望,总能提前发现暗哨的方位和巡逻队交替的空隙。有两次,他们几乎与打着哈欠的官军巡逻队擦肩而过,隔着稀疏的灌木,能清晰地听到对方铠甲摩擦的“咔嗒”声和抱怨军饷的低声咒骂。所有人都死死趴伏在冰冷的泥地里,将脸埋进腐叶,棉甲吸饱了冰凉的露水,沉重而阴冷。直到那令人窒息的脚步声远去。
不知爬行了多久,双腿麻木,衣衫尽湿,官军大营那庞大而狰狞的轮廓终于在前方黑暗中显现。连绵的帐篷如同匍匐沉睡的巨兽,大部分区域一片死寂,只有零星的火堆像垂死巨兽的眼睛,映照着少数无精打采的哨兵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劣质烟草和沉睡人群散发出的浑浊气息。周燧指着前方一处灯火明显密集、几顶宽大牛皮帐篷拱卫着中央一杆高耸的“郑”字大纛的区域,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将军!看!帅帐!错不了!旁边那顶最大的,还有亲兵守着!”
目标就在眼前!那杆在火把映照下招展的“郑”字旗,如同磁石般吸住了所有复仇与求生的目光。
陈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股混合着铁锈和血腥味的决绝在胸中炸开。他猛地起身,锁子甲发出一阵清脆的摩擦声,短矛前指,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压成一道撕裂夜色的低吼:
“兄弟们!前面就是郑嘉栋的狗窝!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禹州争一条活路!就在今夜!随我——杀!!!”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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