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惊魂夜(下)(1/2)

“知罪?!” 李二狗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重锤击中,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茫然,“高…高大人明鉴!下官…下官自蒙府尊大人恩典,捐纳此职以来,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仓场账目,一笔笔皆清晰可查,有档可循!损耗核销,也…也严格按朝廷章程办理!不知…不知下官何罪之有啊?!” 他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一副被晴天霹雳般的罪名砸懵、急于辩白的样子。心中却在疯狂呐喊:稳住!不能慌!他是在诈我!如果真有铁证,早就直接锁拿,何必废话!

高名衡死死盯着李二狗,见他虽然惊恐万状,但眼神深处似乎并无那种被彻底戳穿底细的绝望和闪躲,反而有种极力想要辩白、洗刷冤屈的急切。他心中冷笑更甚,决定再加一剂猛药,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贴上李二狗的脸,厉声喝道:

“装!还在给本官装!李文!你是黑风寨安插在我府衙的内应!此事,本官已全盘知晓!你还要狡辩到几时?!”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灭世神雷,狠狠劈在李二狗的天灵盖上!他感觉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刺骨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完了!彻底完了!身份暴露了!是谁?!疤眼?泥鳅?还是……寨子里有内鬼?!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将他拖向深渊!

但就在这心神失守、万念俱灰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念头如同划破漆黑苍穹的闪电,猛地劈开了他混乱的脑海:不对!如果高名衡真知道我是黑风寨的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情报总管李二狗,他应该叫我“李二狗”!而不是“李文”!寨子里知道我本名李二狗的人很多,但知道我成功化名李文、潜入南阳府衙担任仓大使的,只有将军和寥寥几个绝对核心!如果真有人供出我,高名衡不可能不知道我的真名!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李二狗在绝望的深渊边缘硬生生刹住了坠落之势!他猛地用牙齿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伴随着一股腥咸瞬间刺激得他神志一清!不能承认!承认就是死!必须死扛到底!赌的就是他不知道我真名!

他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被泼天污蔑和奇耻大冤激起的强烈悲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哭腔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嘶哑与绝望:

“黑…黑风寨内应?!高大人!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捶胸顿足,额头几乎要磕到地面,“下官…下官祖籍开封祥符,三代清白良民!只因家乡遭了流寇荼毒,家破人亡,万般无奈之下,才变卖祖产,捐纳此职,只求在南阳府衙谋个安身立命之所,苟全性命于乱世!下官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行差踏错半步,辜负了府尊大人和朝廷的信任!怎…怎会是那杀千刀、剐万剐的山贼内应?!这…这是何人如此恶毒,要构陷下官于死地啊?!大人明察!下官…下官冤枉!” 他哭得声嘶力竭,情真意切,仿佛蒙受了千古奇冤,字字血泪。

高名衡眉头紧锁。李二狗的反应太过激烈,也太过“真实”。难道真是冤枉?不!那蜡丸和快马是铁一般的事实!他不能被这滑吏精湛的表演蒙蔽!

“哼!冤枉?” 高名衡冷笑一声,俯视着地上痛哭流涕的李二狗,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寒冰,“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好!本官就让你死个明白!你手下那个叫泥鳅的,还有那个疤眼,早已把你供出来了!他们说,你三人两个多月前一同从黑风寨出来,你买通关节,混入府衙,他们则作为你的随从掩护身份!你们就是奉了贼酋陈远之命,潜伏南阳,专为给山寨刺探传递消息!怎么?还要本官把他们提来,与你当面对质吗?!”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泥鳅和疤眼确实存在,确实是李二狗的“随从”,进入南阳府衙的记录也一查便知,“一同从黑风寨出来”更是他根据线索的推断和此刻最有力的诈供武器!

李二狗心中剧震!高名衡果然查到了泥鳅和疤眼!还查到了他们一同进入南阳府衙的记录!甚至点出了他们是“随从”身份!这太可怕了!府衙的档案果然被翻了个底朝天!但他瞬间抓住了高名衡话里最致命的、无法弥补的漏洞——高名衡依然在叫他“李文”!他不知道“李二狗”这个真名!这说明,泥鳅和疤眼即使被抓,也并未供出这个最核心的秘密!或者,他们根本就没被抓!高名衡只是在用查到的公开信息和推理来诈他!

这更坚定了李二狗的判断:高名衡没有实锤!他是在诈!而且最关键的名字对不上!

他哭得更加悲愤欲绝,甚至用额头“咚咚”地用力磕着冰冷坚硬的地砖,声音嘶哑绝望:“大人!冤枉!天大的冤枉啊!下官与那泥鳅、疤眼,确是同乡不假!流落至此,下官见他二人身无长技,又念几分乡谊,便收留他们在身边做个随从,跑跑腿,干些杂活,也算给他们一条活路!可…可下官从未亏待于他二人!他…他们怎能如此恩将仇报,血口喷人,污蔑下官是山贼内应?!这…这是要下官全家死无葬身之地啊!大人!定是他二人怀恨在心,或是…或是被真正的内贼收买,故意构陷下官!请大人明察!为下官做主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偷瞄高名衡的脸色,见他眼神中果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和动摇。

高名衡确实有些骑虎难下。李二狗关于“同乡”、“随从”、“可能被收买构陷”的辩驳,在官场和市井中都是极其常见的桥段,听起来合情合理。他手中并无直接证明李文就是黑风寨内应的铁证,仅凭一个蜡丸和快马的指向,以及“随从”的背景,确实难以坐实一个九品官的“通匪”大罪。对方磕头喊冤的样子,太具有迷惑性了。

他决定抛出最后的、最具杀伤力的“证据”,厉声道:“好一张利口!那本官问你!今日申时末,你为何将一枚蜡丸,混入废纸之中,由那收泔水的杂役带出府衙?那人得了蜡丸,立刻弃车买马,直奔伏牛山黑风寨方向而去!这,你又作何解释?!难道也是你那两个随从构陷于你?!”

来了!果然被发现了传递环节!李二狗心脏狂跳如鼓,但心中早有预案。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单纯的冤屈,而是混合着恍然大悟和极度后怕的惊恐,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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