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杀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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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寨西北角，简陋的匠作区成了寨中最富生命力的地方。炉火熊熊，映照着张铁臂虬结肌肉上滚动的汗珠，他像一尊铜铸的雕像，每一次挥锤都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落在通红的铁料上。火星如瀑飞溅，发出清脆而震撼人心的“铛铛”声。在他身边，两个徒弟也赤膊上阵，奋力敲打着枪头的雏形，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铁腥味和焦炭气息。

陈远在王二牛的陪同下，静静站在外围。他的目光掠过那枚在张铁臂小锤下渐渐显出狰狞锋芒的枪头雏形，欣赏着这份原始而强大的力量。但当视线扫过旁边堆放的、数量稀少且夹杂着锈蚀和杂质的铁料时，一丝凝重便悄然爬上眉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精湛的技艺，也需材料支撑。

“张老师傅，歇口气，喝碗水。”陈远待一次关键的淬火完成，氤氲白气腾起时，才走上前，递过一碗清水。

“谢将军！”张铁臂也不推辞，接过碗仰头灌下，粗壮的手臂抹过下巴的汗珠，目光炯炯地看着陈远，“将军可是忧心这铁料？”

“瞒不过老师傅。”陈远坦然点头，指着那堆铁料，“老师傅的手艺，鬼神皆惊。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点料，打些农具尚可，要武装几百人，打造坚固甲胄，难如登天啊。”

张铁臂掂起一块劣质铁料，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砂眼，叹了口气：“将军说的是。就这料子，打出的甲片薄脆，锁子甲环也易断，强弩机括更是奢望。勉强为之，上了战场也是害了弟兄们。”

“所以，当务之急，是‘有’！”陈远眼中锐光一闪，指向那枚已初具杀气的枪头，“此物！耗铁少，打造快！配上一根坚韧的木杆，稍加训练，便是一杆夺命的长枪！一个枪阵，便是血肉城墙！老师傅，我意，集中所有可用铁料，全力打造枪头！先打四百枚！要求只有一个：锋利、坚韧，不易折断卷刃！先让我们的兄弟，手里有家伙！”

张铁臂眼睛骤然亮起：“好！将军此策务实！枪头易打，武装人手最快！大柱、二栓！听见没？从今天起，你们俩也给我全力打枪头！熟能生巧，要快，更要稳！”

“是！师傅！”两个徒弟轰然应诺，干劲十足。

“其次，”陈远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在保证枪头产量的前提下，请老师傅亲自出手！挑选最好的料子，打三副镶铁皮甲！要胸口、背心要害处铁片加厚加固！再打两副锁子甲！这两副锁子甲，环要密，要韧！这些甲，是给孙铁骨兄弟、王虎兄弟这样冲锋陷阵的猛虎披挂的！他们多一分防护，便能多杀几个敌人，少流兄弟们的血！”

张铁臂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匠人特有的执着火焰：“将军放心！这三甲两锁子，老汉亲自伺候炉火，一锤一锤砸出来！定要让我黑风寨的猛虎，披上最硬的鳞爪！”

“有劳老师傅！”陈远郑重抱拳，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还有一事，需二牛兄弟辛苦。”

王二牛立刻上前：“将军请吩咐！”

陈远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老师傅和几位木匠师傅的家眷仍在叶县！他们上山之事，虽暂时隐秘，但时日一久，难保不被官府察觉！一旦泄露，家小必遭灭顶之灾！你立刻挑选几个最机警、身手最好的兄弟，乔装改扮，再入叶县！务必找到他们的家眷，以行商雇佣、探亲访友等名目，不惜代价，安全接上山来！同时，将张老师傅铺子里那些紧要的、尤其是他视若珍宝的打铁家伙、祖传秘料，一件不落，全部取回！此事关乎人心安定，绝不容有失！”

王二牛神色一凛，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抱拳沉声：“将军放心！二牛定当万无一失！绝不让老师傅和几位师傅有后顾之忧！”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深知此行之险，更知其重。

张铁臂在一旁听得真切，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胸腔，他猛地抱拳，声音竟有些哽咽：“将军…思虑周全，恩同再造！老汉…替家中老妻稚孙，谢过将军大恩！” 这一诺，彻底将张家师徒的命运，与黑风寨牢牢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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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义厅内，陈远刚送走王二牛和张铁臂，便见孙铁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兴奋、活动着刚拆掉夹板手腕的王虎。

“将军！”孙铁骨抱拳，“新兵营拉练准备已毕！明日一早便开赴后山深处，进行五日山林拉练！构筑工事、辨识方向、夜间行军、小队对抗，一样不少！王虎兄弟的手伤已大好，恢复得极快！他憋着一股劲，非要跟着去，正好让他带一队新兵蛋子，见见山林的厉害！”

陈远看向王虎：“虎子，手当真无碍了？莫要逞强！”

王虎咧嘴一笑，用力挥了挥恢复自由的右臂，带起呼呼风声：“将军放心！这点伤算个鸟！早就好利索了！整天在寨子里看别人操练，骨头都锈了！这次进山，定要好好操练操练那些新瓜蛋子，让他们知道啥叫真正的厮杀！” 他眼中战意熊熊，显然憋坏了。

“好！”陈远欣慰地拍了拍王虎的肩膀，“有你和孙大哥带队，我放心！切记，安全第一，循序渐进。这些新兵是咱们的根基，要练出血性，更要练出活路！”

“末将明白！”孙铁骨和王虎齐声应道。

陈远又转向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陈铁柱：“柱子，你呢？伤处可还疼？饭食可还吃得下？”

陈铁柱那张黝黑的大脸上露出憨厚又感激的笑容：“哥…将军！俺好着呢！赵老头给的药好使，饭量比以前还大！顿顿能吃三大碗！孙大哥说，照这势头，最多再有半个月，俺就能拎着大棒跟您上阵杀敌了！”

“好！好！多吃多睡，好好养着！”陈远看着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心中温暖，“等你好了，有的是硬仗要打！” 铁柱的快速恢复，是他心中一大慰藉。

这时，角落的阴影无声地蠕动了一下。那个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夜枭”悄然浮现，单膝跪地：“将军。”

“说。”陈远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襄城线报。”夜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孔先生来信，吴有名、周燧伤势恢复良好。吴有名肋下伤口已完全收口，行动无碍。周燧虽未痊愈，但精神健旺。另两位轻伤兄弟已彻底康复。济世堂张大夫父女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