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饥肠招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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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牛山蒸腾的暑气似乎还粘在周燧的破褂子上,但当他带着两个同样瘦小精悍、穿着打满补丁衣裳的兄弟,重新踏上禹州城外那片焦黑荒芜的土地时,一股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焚烧过后的焦糊味,混杂着若有若无、被烈日蒸腾出的尸臭。曾经被流民和官军反复蹂躏的田地,如今只剩下龟裂的黄土和零星顽强钻出的、蔫头耷脑的野草。

村落更显破败,许多房屋只剩下被烟火熏黑的断壁残垣,像大地上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偶尔能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的村民,如同游魂般在废墟间翻找着什么,看到周燧他们这几个陌生面孔,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阴影里。

“周哥…这…这比咱们走的时候还惨啊…”

一个叫猴三的同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不忍。

周燧没说话,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只随时准备钻洞的地老鼠。他紧了紧背上那个不起眼的破包袱,里面卷着一面小小的、褪了色的“陈”字布旗。

“少废话,干活!陈哥说了,招人!找那些真活不下去的!”

他们没敢靠近官军重兵把守的禹州城墙,那城墙上新修补的痕迹清晰可见,几面陌生的官旗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周燧熟门熟路,带着两人专挑那些远离官道、被灾荒和兵祸啃噬得最深的村落钻。

第一个村子,几乎成了鬼村。转了半天,才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地庙里,找到七八个蜷缩在一起、瘦得只剩骨架的汉子。听到脚步声,他们惊恐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麻木的恐惧。

周燧没废话,从包袱里掏出几块硬得硌牙、但绝对是真粮食的杂粮饼子,掰碎了扔过去。“吃!”

饥饿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几个汉子如同饿狼般扑上来,疯狂地抢夺、吞咽,噎得直翻白眼也停不下。

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周燧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伏牛山,黑风寨,陈将军招人!管吃管住,一天两顿稠粥!有力气拿棍子捅人的,就能来!”

“陈…陈将军?”

一个稍微年长些的汉子,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饼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是…是那个占了禹州城,打跑了官军的陈将军?”

“就是他!”

猴三抢着道,语气带着不自觉的骄傲

“官军几千人围剿,被陈将军一把火烧了个屁滚尿流!现在咱们在伏牛山立寨了!陈将军仁义,收留咱们活不下去的兄弟!”

汉子们面面相觑,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似乎明亮了一些。禹州城下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在幸存的流民和村民中传开,陈远这个名字,在绝望的底层百姓心中,隐隐带上了一丝传奇色彩和反抗的火星。

“真…真管饭?”

另一个汉子声音颤抖地问,干裂的嘴唇上还沾着饼屑。

“真管!”

周燧斩钉截铁得说道:

“去了就有粥喝!干得好,有肉吃!总比在这等死强!”

“俺…俺去!”

年长的汉子第一个站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眼神坚定。

“俺也去!”

“算俺一个!”

七八个汉子,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站起身。

周燧没多停留,让猴三记下他们的名字,大多只有一个诨号或姓氏,约定了第二天在村口老槐树下集合的时间地点,便立刻带着人赶往下一个村子。

招兵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也远比预想的沉重。饥饿是最大的说服力。陈远在禹州城下硬撼官军不败的事迹,成了最好的金字招牌。

周燧那张巧嘴更是把黑风寨描绘成一个有饭吃、有活路、跟着陈将军还能扬眉吐气的“好去处”。他深谙底层百姓的心理,不提什么忠义大道理,只说最实在的:“去了,就能活命!不去,就等着饿死或者被官军当流寇砍了!”

一处被焚毁大半的村落水井旁,周燧刚“忽悠”完五个骨瘦如柴的年轻人。看着他们眼中燃起的微弱希望,猴三凑过来,低声道:

“周哥,将军不是说,宁缺毋滥吗?这些人,风一吹就倒,能打仗?”

周燧看着那几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藏好他给的、作为“信物”的一小撮粮粒,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下来:

“猴子,你看看这地方!除了快饿死的人,还能招到啥?壮实的?早被官军拉壮丁,或者自己跑去当响马了!能活着走到伏牛山,喝上几天粥,就是条汉子!打仗?慢慢练呗!陈哥要的是人,是火种!有人,才有希望!”

猴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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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州城,州衙后堂。

新任知州赵文奎是个五十出头的干瘦老头,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他端着茶盏,却无心品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听着堂下都头的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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