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通缉(1/2)

豫南,河南总兵李永福军大营,中军帅帐。

空气凝重得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浓烈的汗味、血腥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败与恐慌的气息,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弥漫。贺彪跪在猩红的地毡中央,往日趾高气扬的头颅此刻深深垂下,几乎要埋进胸口。他身上的山文甲布满刀痕箭孔,沾满泥泞和暗褐色的血痂,头盔早已不知去向,露出汗湿纠结的乱发。他双肩剧烈地颤抖着,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嘶哑、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末…末将罪该万死!轻…轻敌冒进…误…误中流寇奸计…于…于‘一线天’…遭…遭滚木礌石火攻…伏…伏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带着血丝。“将…将士…折损…折损近…近半…火器…尽失…末…末将…甘…甘受军法…”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额头重重磕在地毡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永福端坐在主位的虎皮椅上,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一种近乎死灰的惨白。他放在紫檀木扶手的手背上,根根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而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坚硬的扶手生生捏碎!整个帅帐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只有贺彪压抑的抽泣和李永福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在回响。

“近…半…” 李永福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缓慢,如同从万丈冰窟深处刮上来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和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一…千…二…百…精…锐…折损…近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贺彪身上,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里面翻腾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将贺彪凌迟处死!“贺彪!你!很好!你给本镇…送了一份好大的‘捷报’啊!” 最后一个字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猛兽的厉啸,伴随着他猛地一掌狠狠拍在案几上!

“砰——!”

一声巨响!坚硬的紫檀木案几剧烈震颤,案上的茶盏、笔架应声跳起,又哗啦啦滚落一地!墨汁泼洒,在猩红的地毡上晕开大片刺眼的污迹。

贺彪身体剧烈一抖,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李永福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破的风箱,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污黑,仿佛那就是贺彪那张令他恨之入骨的脸。斩了他?剐了他?能换回那数百条精锐性命吗?能填饱外面那几千张等着吃饭的嘴吗?军需官那张哭丧的脸和粮秣告急文书上的冰冷数字,如同冰水般浇在他狂怒的心头。

(粮!没粮了!军中存粮不足十日!各营怨声载道,已有不稳迹象!再为了那伙缩在山旮旯里的残寇,投入更多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和即将耗尽的粮草,去强攻那险峻无比、刚吞噬了老子半营精锐的黑风寨?)

一个冰冷、残酷、却无比现实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住李永福狂怒的心脏,并迅速将其冻结。

(不值!太他娘的不值了!)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翻腾的怒火已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彻骨的阴冷所取代。那眼神,让帐下所有屏息凝神的将领都感到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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