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朝堂阴云与军镇惊雷(1/2)
北京,紫禁城,文渊阁。
初冬的寒气似乎已提前渗透进这大明帝国的权力核心。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阴冷。空气里弥漫着墨香、陈年纸张的味道,以及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压抑——那是党争倾轧与国事糜烂交织出的腐朽气息。
首辅周延儒坐在上首,宽大的绯红蟒袍也掩不住他眉宇间深重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端起温热的茶盏,指节有些发白,目光却投向对面。那里坐着兵部尚书、督师辅臣杨嗣昌。杨嗣昌正襟危坐,瘦削的脸颊紧绷,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手中一份来自河南的塘报,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页刺穿。他推行“十面张网”之策已近两年,耗费钱粮无数,流贼却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崇祯皇帝愈发频繁的责问和焦躁,如同无形的鞭子,时刻抽打在他背上。
“督师,” 周延儒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圆滑的试探,“闯贼李自成遁入商洛山中,气息奄奄,此乃‘四正六隅’之功初显。然则献贼张献忠,狡诈如狐,窜入川中,其势复张,川抚邵捷春…唉。” 他恰到好处地一声叹息,将邵捷春的无能点出,却不说破,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角落。那里坐着礼部侍郎、东林干将,亦是邵捷春的同年好友。那人脸色一沉,嘴唇微动,终究在周延儒看似温和实则逼人的目光下将话咽了回去。
杨嗣昌将塘报重重拍在紫檀木案几上,声音带着金石之音:“川抚邵捷春,畏敌如虎,纵寇入川,糜烂地方!当严旨申饬!此非议和招抚之时,当以雷霆手段,勒令其限期剿灭!若再贻误…” 他眼中寒光一闪,未尽之意令在场几位倾向招抚的官员心头一凛。他深知朝中有人一直对他主张的“必先安内而后攘外”,对清议和、全力剿贼的策略不满,暗流汹涌。
“督师所言甚是。”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是户部侍郎,温体仁一系的干将。他脸上堆着笑,话锋却如绵里藏针:“只是这‘雷霆手段’,也需粮饷支撑。河南连年旱蝗,十室九空,剿饷、练饷已催逼至骨。左帅部众数万,月耗粮秣巨万,朝廷…实在是捉襟见肘啊。若再令川中加派,恐激起民变,反为不美。” 他巧妙地将矛头引向左良玉的靡费和杨嗣昌加饷政策的弊端。
杨嗣昌冷哼一声,毫不退让:“民变?民变之源,便在流寇不靖!左昆山虽耗饷甚巨,然其部乃剿贼中坚!若非左部在湖广牵制,张献忠焉能轻易入川?当务之急,是勒令川抚进剿,严饬豫省兵马肃清境内残寇!至于粮饷…” 他目光如刀,刺向户部侍郎,“户部当竭力筹措,若各省督抚皆如川抚般因循推诿,则天下糜烂,悔之晚矣!陛下宵衣旰食,岂容尔等尸位素餐!” 他直接抬出了崇祯皇帝,将“尸位素餐”的帽子隐隐扣下。
周延儒眉头微蹙,适时出来打圆场,声音依旧平稳温和:“督师心忧国事,拳拳之心,天日可鉴。户部确有其难处,然剿贼大计,不可一日或缺。本阁之意,可再发中旨,严饬邵捷春,务必堵截献贼于夔门之内,勿使再流毒他省。豫省军务,责成河南总兵李永福,务必尽速扫荡境内如禹州一带新聚之小股流贼,勿使其坐大,威胁漕运重地。粮饷一事…” 他沉吟片刻,“户部当再行筹措,挤也要挤出些来,解左帅燃眉之急,亦需兼顾河南所需。国事艰难,诸公当同心戮力,共克时艰。”
他特意点出“禹州一带新聚之小股流贼”,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癣疥之疾,并将清剿责任明确落到了河南总兵李永福头上。角落里,那位东林侍郎脸色更加难看,周延儒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将剿饷的压力和责任分散,同时暗示河南地方亦有“小患”未除,隐隐为邵捷春分担了些许火力。
杨嗣昌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心中愠怒,却也知此时不宜再争。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思绪,目光再次落回那份提到“禹州小股流贼据城,左帅已协调豫省总兵遣将进剿”的塘报上。郑嘉栋…三日…该有捷报传来了吧?他心中默念,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掠过心头。这小小的禹州,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皇帝对“十日平贼”、“一月荡寇”之类的空言,已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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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南,河南总兵李永福军大营。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如同暴雨将至。空气混合着汗味、皮革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气。李永福端坐主位,这位河南本地的总兵官,面相敦厚,但此刻眉头深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面前摊着两份军报,一份是来自禹州前线的急报,另一份则是数日前来自湖广、盖着左良玉印信的钧令。
“大人,”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道,“郑参将那边…三日之期已过,这伤亡…还有赵千总…左帅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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