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郑字旗下(1/2)
猩红的“郑”字大纛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偶尔拂过冰冷的甲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郑嘉栋端坐于高大的青骢马上,身披精良的山文甲,外罩一件半旧的猩红斗篷,手按腰间镶着铜饰的雁翎刀柄,鹰隼般的目光透过面甲上沿的缝隙,冷冷地打量着前方那座低矮的禹州城墙。
(禹州…区区一州城,竟被一群泥腿子占了去,真是天大的笑话!左帅未免也太过谨慎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数日前在襄城大营,左良玉那阴鸷而威严的面孔。彼时,左帅刚刚击溃了闯贼李自成一股偏师,正欲挥师西进追剿张献忠主力。是那禹州知州派出的家丁,浑身浴血、涕泪横流地跪在帐前哭诉:禹州失陷!被一股数千人的流民攻破!官仓被抢,州衙被占,官吏士绅死伤狼藉!
“数千流民?”左良玉当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屑,“一群饿得连路都走不稳的叫花子,也能破城?定是守城官吏无能至极!”
“大帅明鉴!”报信的家丁连连叩头,“那伙贼寇虽多是流民,却有一二悍匪头目,狡诈异常!趁城中空虚,里应外合…请大帅速发天兵,收复州城啊!”
左良玉沉吟片刻。禹州位置紧要,虽非战略核心,但被流民占据,不仅堵塞了官道,更折损朝廷颜面,若放任不管,恐其他州县人心浮动,小股流寇亦会效仿。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帐下诸将。
“郑嘉栋!”
“末将在!”郑嘉栋当时便出列抱拳。
“着你本部三千步卒,五百马队,并辅兵民夫两千,即刻拔营北上,收复禹州!”左良玉的声音斩钉截铁,“区区流贼,乌合之众,破城不过侥幸!限你三日之内,踏平禹州,将贼首头颅悬于城门!勿使一人漏网,以儆效尤!若迁延日久…军法从事!”
“末将领命!定不负大帅所托!”郑嘉栋当时回答得信心满满,甚至觉得左帅有些小题大做。对付一群刚放下锄头的流民,何需三千精锐?一千足矣!但左帅军令如山,他也不敢怠慢。
此刻,他的大军已如铁桶般将禹州围住。前锋哨骑早已撒开,如同嗅到血腥的猎犬,绕着城池反复探查。
“将军!”一名背插小旗的夜不收(精锐斥候)策马奔至旗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息微喘:“已探明!城内贼寇,人数至多五六百!甲胄不全,兵器杂乱!城头所见,多为面黄肌瘦之流民,惶恐不安!唯见几股头目模样的,尚算镇定。城防…哼,”夜不收脸上露出轻蔑,“滚木礌石倒是备了些,也架起了几口大锅在煮金汁,但守具粗陋,人手明显不足!北门城墙有两处旧豁口,仅用土石和门板草草堵上,甚是薄弱!”
郑嘉栋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早已料定的倨傲。五六百饿殍般的流民?守城?简直是螳臂当车!他挥挥手,夜不收躬身退下。
(果然如此!一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抢了座空城就以为能翻天?可笑!那知州也是废物,竟被这等货色破了城,死得不冤!左帅给的期限是三日?哼,本将今日午时之前,便要在这禹州城里用饭!)
“传令!”郑嘉栋的声音带着金属的铿锵,清晰地传遍阵前,“步卒列阵!盾车、云梯前置!辅兵驱赶民夫,即刻填平护城壕!弓弩手压阵!”
“得令!”传令兵高声应和,策马奔向各营。
低沉的号角声和沉闷的战鼓声次第响起。庞大的军阵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开始缓慢而有序地蠕动。前排的刀盾手竖起高大的旁牌,缓缓向前推进,沉重的脚步声踏得大地微微震颤。其后,由厚木板拼成、蒙着生牛皮的简陋盾车被辅兵推着,发出吱呀的呻吟,缓缓移动。再后,是抬着长梯的步卒和手持长枪、腰刀的攻城锐士。队伍的最后方,大批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民夫,在凶神恶煞的辅兵鞭打下,哭喊着,推着独轮车或扛着土袋,被驱赶着涌向护城壕。他们是沿途强征来的百姓,此刻成了填壕的炮灰。
郑嘉栋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并未将全军压上,对付这种对手,试探性的进攻足矣。他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碾碎城内流民那点可怜的抵抗意志。他甚至能想象,当那粗陋的城门被撞开,当那些拿着锄头的流民面对他麾下如狼似虎的锐士时,会是怎样一幅崩溃的场景。
“擂鼓!进兵!”郑嘉栋猛地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刀锋直指禹州城头!
“咚!咚!咚!咚——!”急促而沉重的战鼓声如同催命的丧钟,骤然敲响!伴随着辅兵尖锐的呵斥和民夫绝望的哭喊,攻城的前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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