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各谋 南阳僵局(上)(1/2)

夜色如墨,将襄城紧紧包裹。义信堂总堂大院深处,几盏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不安的光晕,勉强驱散着庭院一角的黑暗。与往日喧嚣鼎沸不同,今夜的院子被一种沉重压抑的窒息感所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劣质金疮药和血腥气混合的刺鼻味道,其间夹杂着压抑的呻吟、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忍不住爆出的低声咒骂。从北城狼狈撤回的帮众们东倒西歪,有的靠着廊柱瘫坐,有的直接躺在冰冷的地上,伤势较轻的则默默地帮着包扎,脸上无一例外地写满了屈辱与愤懑。兵器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反射着灯火微弱的光,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凶悍。

北堂堂主谢四被人搀扶着坐在一张太师椅里,脸色蜡黄,额头的伤口简单包扎着,渗出的血迹已经发暗。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腹部的剧痛,使得他说话时声音嘶哑而断断续续:

“五爷,这口窝囊气…兄弟们…真咽不下去啊!那伏牛帮…专使阴招,栽赃陷害…咱们义信堂…十几年的脸面,今天算是丢尽了!”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再这么忍下去…底下兄弟们的心…可就真要凉透了!”

他的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涟漪。几个身上挂彩的小头目围拢过来,情绪激动地附和: “五爷!谢堂主说得对!咱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在襄城,向来只有咱们欺负别人,哪轮得到别人踩到咱们头上拉屎?这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五爷,您得拿个主意啊!跟李老爷说说,不能再忍了!兄弟们心里这火,憋得慌啊!”

牛五爷牛魁端坐在上首那张虎皮交椅上,他那柄沉重的开山斧就斜靠在椅边,斧刃上的寒光在摇曳的灯火下忽明忽暗,一如他此刻阴沉不定的心情。他听着手下们七嘴八舌的抱怨和请愿,粗犷的脸上肌肉紧绷,胸膛起伏,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沉重得几乎压垮空气的叹息。

“哼!”他猛地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以我牛五往日的脾气!早就他娘的拎着斧头,带齐兄弟们,跟那帮伏牛帮的杂碎拼个你死我活了!砍倒一个够本,放翻两个赚一个!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话锋一转,那股狠厉之气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迅速泄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力不从心:

“可老板再三再四地交代了,眼下必须忍!为什么?你们睁眼看看!咱们这点人手,这几把破刀,跟伏牛帮身后那黑风寨比起来,算个屁!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官军!穿着铁甲,握着制式的刀枪弓弩,听说还有好几门吓死人的火炮!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拼?拿兄弟们的血肉之躯去填吗?填得满那无底洞吗?!”

院内一时陷入了死寂,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伤员们粗重痛苦的喘息声格外清晰。牛五爷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磨掉了众人心头的冲动,只剩下一种更令人绝望的清醒。

“但这样龟缩着…”谢四捂着肚子,脸上满是不甘和痛苦。

“我懂!”牛五爷打断他,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扫过院内一张张或茫然或愤懑的脸,提高了声音喊道:“老六!”

副帮主何老六立刻从人群中上前一步。他是个精瘦的汉子,颧骨高耸,眼神像鹰隼一样阴鸷,此刻正死死咬着后槽牙,闻言抱拳沉声道:“五爷,有何吩咐?”

“传我的话下去,”牛五爷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狠厉,“各堂口的兄弟,近期都给老子收敛点,夹起尾巴做人!但是!”

他语气陡然加重,“咱们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如果伏牛帮那帮杀才再敢无故欺上门来,瞅准机会,别犹豫,给老子往死里打!打出咱们义信堂的血性来!让他们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不过都给我听清楚了,不准主动挑事,更不准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听到没有?!”

“明白!五爷放心!”何老六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安排完堂口的事务,牛五爷心中依旧沉重如铁,他片刻未停,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总堂,乘上早已备好的马车,径直赶往城中李府。马车碾过冰冷的石板路,发出的轱辘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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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禀赋的府邸坐落于襄城最繁华安宁的东城,高墙耸立,飞檐斗拱,门前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在灯笼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黑漆大门上碗口大的铜钉闪闪发光,无不彰显着主人深厚的家底和显赫的地位。与义信堂总堂那草莽江湖的喧嚣戾气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沉淀下来的、不怒自威的世家气度,安静得甚至有些压抑。

书房内,烛台高烧,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昂贵的檀香静静燃烧,吐出袅袅青烟,驱散着冬夜的寒意,也试图安抚某些焦躁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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