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虚与委蛇(下)(1/2)
陈远心中冷笑:并入左良玉部?那和并入李永福部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个更强势、更跋扈的主子当炮灰罢了!他要的是自主权,是独立发展的空间!
不过,现在还不是图穷匕见的时候。他的核心策略就是——拖!用尽一切办法,拖到李自成出山,拖到官军粮尽!
陈远脸上立刻露出“感激”和“心动”的神色,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左将军威名,如雷贯耳!虎踞湖广,威震群贼!若能得左帅庇护,自是草民与兄弟们梦寐以求的出路!大人如此安排,真真是解了草民心头大患!”
他先是一顶高帽送过去,表达“满意”。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脸上又堆满了“忧虑”和“急切”,仿佛突然想起一件天大的事情:
“只是…大人!草民眼下尚有一件燃眉之急,关乎兄弟性命,恳请大人务必援手!否则…否则草民实在无心也无力安排整编事宜啊!” 他再次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何事如此紧要?”
刘泽深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不耐,但面上依旧维持着耐心。
“大人!草民有一结义兄弟,名唤李二狗!此人忠义可靠,乃是草民的心腹臂膀!”
陈远声音带着真切的焦急,“前些日子,草民派他前往南阳府,为寨中数千口人采买些过冬的盐铁布匹等必需之物。不料南阳知府郑元勋郑大人,竟以通匪之名,将二狗兄弟一行数人悉数拿下,如今关押在南阳府大牢!草民多方打探,听说郑知府震怒,已判了斩监候,只待秋后…就要问斩了!”
陈远这时候只能找个好听些的理由,即使刘大人可能知道怎么回事。
陈远说到此处,声音哽咽,目眦欲裂,“二狗兄弟与我情同手足,数次救我于危难!若因草民之过,累他身首异处,草民百死莫赎!也无颜面对寨中众兄弟啊!恳请大人开恩!救救二狗兄弟!若能救出二狗,草民必当竭尽全力,说服寨中所有兄弟,尽快、妥善地完成整编事宜,绝不敢再有半分拖延!”
他将“救李二狗”和“完成整编”强行而巧妙地捆绑在了一起,给自己争取时间。营救、交接、路途往返,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
刘泽深闻言,心中的不耐反而消散了一些,甚至有一丝轻松。原来是这事!他早就通过自己在河南官场的关系网,得知南阳知府郑元勋抓了黑风寨的重要人物。
他预料到陈远会提,也早有准备。此刻陈远主动提出,并将之作为整编的前提,虽然有些要挟意味,但也算给了他一个台阶和掌控进度的抓手。
他捋须一笑,显得成竹在胸,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陈将军勿忧。此事老夫已听其提及。南阳知府郑元勋禀报说抓获了黑风寨的探子头目。当时老夫便言明,此人与朝廷招抚大计密切相关,责令其务必妥善看管,不得擅自处置!”
他看着陈远瞬间亮起的眼睛,微微一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老夫今日便可再修书一封,加盖钦差关防,命南阳府即刻放人!你且宽心,本官保证,不日你那李二狗兄弟,必能安然无恙地回到黑风寨!”
“谢大人!谢大人天恩!大人救命之恩,草民与二狗兄弟永世不忘!”
陈远“激动”得几乎要再次跪下,声音带着颤抖的狂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成了!又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他心中快速盘算:信使去南阳需要时间,郑元勋放人需要时间,李二狗回来也需要时间…这期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变得异常“融洽”。陈远“虚心”请教“为官之道”、“治军之要”,姿态放得极低。刘泽深也“语重心长”地教导了几句“忠君爱国”、“谨守本分”的道理,颇有几分栽培后进的意思。
曹化淳则在一旁偶尔插话,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目光在陈远和刘泽深之间逡巡,不知在想些什么。
孔林节侍立在陈远身后,趁着倒水的间隙,用只有陈远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道:
“将军,刚得山下暗线密报,商洛山那边似有大队人马暗中集结的迹象…李闯…恐将有大动作。”
陈远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随即恢复如常,心中更加笃定。时间,站在他这边!
不知不觉,日头已近中天。陈远热情地挽留两位钦差用些山寨的“粗茶淡饭”。刘泽深以“皇命在身,不便久留,需尽快回京复命”为由,客气而坚决地婉拒了。曹化淳也笑眯眯地表示宫中规矩多,不便在外用膳。陈远也不再强求,恭恭敬敬地将二人送至一线天谷口,一路殷勤备至,礼数周全。
看着钦差仪仗在五百官军精锐的严密护卫下,缓缓驶入幽暗的谷道,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陈远脸上那谦卑、热切、感激涕零的笑容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和锐利如刀的目光。山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襟,猎猎作响。
“远哥!”
憋了一肚子疑问和不满的陈铁柱第一个按捺不住,瓮声瓮气地嚷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咱们…咱们真就诏安了?真要听那鸟皇帝的话,把兄弟们拆散了,送到别人手底下当牛做马、当替死鬼?俺…俺这心里不痛快!” 孙铁骨、王虎、孔林节、赵老头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在陈远脸上,充满了疑虑、不解和一丝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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