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郡守逼宫 限时解灾厄(1/2)

晨光惨白,毫无温度地泼洒在凉州城上。

空气凝固成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滚烫的砂砾,灼烧着喉管肺腑。

王府庭院里,那几株苟延残喘的老槐彻底化作了扭曲狰狞的焦炭,树皮爆裂卷曲,露出内里干枯如朽骨的枝干,散发着一种濒死的、木质的焦糊气。

地面滚烫,青石板缝隙间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视线的热气,脚踩上去,隔着薄底布鞋都能感到烙铁般的炙痛。

李公公佝偻着背,枯槁的手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浅浅一层浑浊发黄的水,是他耗尽最后气力,从几近干涸的井底刮上来的泥浆水。

他嘴唇干裂出血,细小的血珠刚渗出便被极致的燥热烤干,结成深褐色的痂。

他踉跄着走向蜷缩在正房门槛阴影里的萧景琰。

“殿下…润…润润喉…”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每一个字都耗尽心力。

萧景琰“懵懂”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映着惨白的天光,嘴角挂着一道晶亮的涎水,在滚烫的空气里迅速蒸腾变细。

他怀里紧抱着那只脏污得看不出原色的布老虎,对眼前浑浊的水毫无反应,只是伸出脏污的小手指,指向院墙根下那片变成诡异橘红色的泥土:“热…虫虫…痛…”

识海深处,冰封的意念如渊。

玉简光华流转,冰冷的数据瀑布般刷过:

【环境监测】:

地表温度:53.1c(持续攀升)!

空气相对湿度:0.1%(致命值)!

肥遗(旱魃)能量辐射峰值:9.95标准单位(临界点)!

次级衍生物“火蜥”密度:东南城区≥120只\/平方公里(扩散中)!

地下水系核心节点(疏勒河源头)预计断裂倒计时:48小时!

凉州城人类生存概率模型:0.7%(持续下降)!

李公公顺着萧景琰手指的方向看去,浑浊的老眼猛地收缩——那片橘红色的泥土上,几条细小的焦黑痕迹蜿蜒交错,正是昨夜那些诡异火蜥爬过的路径!

一股寒气,竟在这能把人烤干的酷热里,沿着他枯朽的脊梁骨窜了上来。

“哐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撞碎死寂!

王府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包铁木门,竟被整个撞塌下来!

沉重的门板砸在滚烫的地面上,激起漫天焦黄的尘土。

尘土未落,一片冰冷的铁色洪流已汹涌而入!

皮甲碰撞的“咔咔”声瞬间淹没了世间一切声响,沉重而整齐的脚步踏在滚烫的石板上,如同沉闷的战鼓。

数十名郡兵鱼贯而入,雁翎刀并未出鞘,但刀柄紧握,冰冷的杀气与酷热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迅捷而精准,眨眼间便扇形排开,冰冷的铁甲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将正房门前这片小小的区域彻底封锁。

几匹拉车的驽马被拴在院外残破的拴马桩上,焦躁地喷着灼热的鼻息,马蹄不安地刨着冒烟的焦土。

郡守赵元,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缓步踱过倒塌的门板。

他今日未着官袍,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鱼鳞软甲,白净的面皮被连日酷热烤得微微发红,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却被他用一方素白丝帕优雅地拭去。

那丝帕一角,绣着一个不起眼的“桓”字。

他细长的眼睛眯着,目光如淬了冰的针,越过挡在萧景琰身前的李公公,精准地钉在那个蜷缩在阴影里、抱着破布老虎的痴傻少年身上。

“凉王殿下,”赵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甲胄摩擦的噪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圆滑,“连日酷旱,赤地千里,生灵涂炭。凉州上下,人心惶惶啊。”

李公公枯槁的身体绷紧如弓弦,浑浊的眼里喷出怒火:“赵元!你…你带兵擅闯王府,意欲何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赵元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本官正是为了王法,为了凉州数十万生灵,才不得不来此!”

他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电,直刺萧景琰:“殿下!凉州之旱,起于殿下抵凉之日!蝗灾肆虐,亦在殿下府门之前!如今旱魃横行,万民倒悬!民间早有传言,‘解铃还须系铃人’!殿下乃天潢贵胄,身负天命,这解旱祈雨、安抚苍生之责,非殿下莫属!”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将这场天灾的源头,赤裸裸地扣在了萧景琰头上!

“你…你血口喷人!”李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枯瘦的手指指着赵元,“天灾无情,岂是人力可定?王爷…王爷他…”

“王爷他如何?”赵元厉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悲愤,“王爷前有驱散蝗群之‘神迹’,今有旱魃肆虐之灾厄!如此巧合,岂能不令人生疑?!百姓有眼,苍天有目!若非殿下身负…‘因果’,何至如此?!”

他刻意咬重“因果”二字,目光扫过周围郡兵僵硬的脸孔,也扫过院墙外闻声聚集、面黄肌瘦、眼神绝望的零星百姓。

“凉州父老!”赵元猛地转身,面向院外,声音洪亮悲怆,如同在为万民请命,“尔等可愿再等?等井枯河断,等妻儿渴毙于道?!尔等可敢再信?信这痴傻之人,真是尔等救星?!”

院外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绝望的喘息。

那些麻木的眼神,在赵元煽动下,渐渐燃起一种病态的、孤注一掷的火焰,混合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灾星”的怨恨,齐刷刷地投向王府院内,投向那个蜷缩的身影。

“本官今日,不为私仇,只为公义!”

赵元霍然转身,再次面对萧景琰,眼神锐利如鹰隼,“请凉王殿下登坛祈雨!为凉州,也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他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坛已在城南高坡筑就!香烛三牲皆备!请殿下即刻移驾!”

“若…若天不降雨呢?”李公公嘶声问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元脸上那点虚假的悲悯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赤裸裸的威胁。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滚烫的空气里:

“若三日之内,甘霖不至…那便是殿下身负孽障,招致天谴!坐实了‘灾星’之名!本官身为朝廷命官,牧守一方,自当据实上奏!请旨…严惩!”

“严惩”二字,如同丧钟敲响!其意不言自明——废黜?圈禁?亦或是…一杯鸩酒,三尺白绫?!

李公公如遭重击,枯槁的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张开枯瘦的双臂,如同护雏的老鸟,死死挡在萧景琰身前,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赵元,嘶吼道:“赵元!你敢?!你这是逼宫!是谋害皇子!朝廷不会放过你!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你!”

“逼宫?”

赵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轻掸了掸软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睥睨,“本官是请殿下为万民祈福!何来逼宫?至于老天爷…”

他抬头看了看那轮高悬的、散发着无穷恶意的惨白太阳,冷笑一声,“它若真有眼,早该降下甘霖了!”

他不再理会目眦欲裂的李公公,目光越过老人佝偻的肩头,直接钉在萧景琰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殿下,请吧!莫要让凉州百姓,还有…京里的贵人们,等得太久!”

他特意加重了“京里的贵人们”几个字,其背后站着的太子身影,昭然若揭。

冰冷的铁甲随着赵元的话语,向前无声地迫近一步。

金属摩擦声刺耳,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冰墙,挤压着狭小的空间。

滚烫的地面蒸腾的热气扭曲着郡兵们面无表情的脸,仿佛一群来自地狱的使者。

院墙外,绝望的百姓骚动起来,嘶哑的呼喊声浪隐约传来:

“求雨!让王爷求雨!”

“救救我们吧!”

“灾星…都是他招来的祸…”

内外交困,杀机四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寂中——

“啪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忽略的声响。

是涎水。

一滴晶亮的涎水,从萧景琰微张的嘴角滑落,滴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化作一缕转瞬即逝的白烟。

他“茫然”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越过李公公枯瘦的肩膀,看向赵元那张写满算计与冰冷杀意的脸。

怀里的布老虎被他无意识地抠弄着,肚皮下那道奇异的符箓纹路,隔着脏污的绒毛,在无人察觉的维度,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橘红流光,如同毒蛇睁开了眼瞳。

识海深处,冰封的意念毫无波澜。

玉简光华如星辰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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