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机智的姜璃(1/2)
北境,苍梧郡前线,两军对垒。
叛军大营前,高悬着“恢复姜国”、“迎回公主”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叛军首领,一个自称姜氏旧部后裔、名叫吴逵的魁梧汉子,正策马阵前,声若洪钟地对着朝廷官军方向喊话,言语间极尽蛊惑之能事:
“泱朝的将士们!看看你们身后!那敖家窃据江山,屠我姜氏皇族,此乃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天命在我!姜国正统血脉,永嘉公主姜璃殿下,已重回世间!她就在我们身后,即将带领我们,光复故国,再造山河!尔等何必为伪朝卖命?速速弃暗投明,共襄盛举!”
他话音未落,朝廷军阵一侧,突然一阵骚动。只见一个穿着靛蓝色粗布衣裙、外面随意罩了件银狐皮斗篷(瑞王妃硬塞的)的少女,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正是秋猎时共患难的“马兄”),在一队精锐侍卫的护卫下,越众而出,不是姜璃是谁?
她没穿华服,未戴珠翠,甚至头发也只是简单束成马尾,脸上还带着点赶路的疲惫和风尘,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看透一切的嘲讽。
姜璃(没等吴逵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就喊,声音清亮,瞬间压过了战场肃杀的气氛):“喂!对面那个大嗓门!你说谁在你身后呢?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带领你们造反啊?”
吴逵显然没料到姜璃会亲自出现在阵前,更没料到她是这么个开场白,愣了一下,随即试图维持气势:“公主殿下!您身份尊贵,岂可受伪朝挟制?末将等在此,正是为了迎您回归,重振姜室!”
姜璃(掏了掏耳朵,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回归?回归哪儿去?回你们那个连地图上都找不着影儿的‘姜国’?还是回你们这连顿饱饭都未必管够的山沟沟大营?”
她拍了拍自己座下的黑马:“我说这位……吴将军是吧?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要光复姜室。那我问你,你知道我外祖母,就是你们嘴里那个‘姜国公主’姜璃,她最爱吃什么点心吗?你知道我婆婆敖清如最喜欢哪种海风的味道吗?你知道我从小在殷州,最爱爬哪棵树掏鸟蛋吗?”
吴逵被这一连串不着边际的问题问得有点懵:“这……公主,此等琐事……”
姜璃(打断他,语气陡然变得犀利):“琐事?对你们来说是琐事!对我来说,那就是我的根!我的家!我婆婆把我养大,教我认草药,教我防身,没让我去记什么血海深仇!你们倒好,隔着几百里地,打着我的名号,杀人放火,搅得边境不宁,害得我婆婆在殷州担惊受怕,害得我被朝堂上下喊打喊杀!这就是你们说的‘为我好’?!”
她越说越气,索性从马背上直起身子,指着吴逵的鼻子骂:
“我看你们根本不是想光复什么姜室!你们就是想自己当皇帝,自己抢地盘!拿我当个幌子,当个由头!事成了,我是你们手里的傀儡;事败了,我就是你们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当我傻啊?我姜璃在殷州山里跟狼斗智斗勇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泥坑里打滚呢!”
这番毫不留情、直戳肺管子的话,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在吴逵和所有叛军脸上。阵前一片哗然,连朝廷官军这边都听得目瞪口呆。
吴逵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公主!您定是被伪朝蛊惑了!休要胡言乱语!末将等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姜璃(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她那块标志性的老面饼,在手里掂了掂):“赤胆忠心?行啊!证明给我看!你现在就放下武器,解散部队,跟我回泱都去跟我舅舅请罪!你敢吗?你要真忠心,就该听我的,而不是逼着我跟你们一起造反!”
她举起那块饼,对着叛军方向晃了晃,大声道:
“你们看清楚!这才是我姜璃的‘信物’!能吃饱,能防身,关键时候还能拍人!比你们那些虚头巴脑的旗号实在多了!谁要是再敢打着我的名号干坏事,不用朝廷动手,我先用这饼把他门牙拍下来!”
她这番“死皮赖脸”加“胡搅蛮缠”加“直击要害”的组合拳,彻底打乱了叛军的阵脚。许多被裹挟的士兵开始窃窃私语,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他们的首领。
吴逵气得浑身发抖,知道再让姜璃说下去,军心就要散了,他猛地抽出腰刀:“妖女胡言!乱我军心!给我放箭!”
然而,他话音刚落,朝廷军阵中鼓声大作,蓄势已久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压住了叛军的势头。敖承泽更是一马当先,护在姜璃身前,厉声喝道:“保护郡主!”
姜璃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场,听着耳边呼啸的箭矢,她紧紧攥着手里的饼,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平静和坚定。
她知道,她撕开了叛军虚伪的面具。接下来的血与火,将是对她这番“阵前宣言”最残酷的检验。但至少在这一刻,她用自己的方式,响亮地告诉了所有人:
她姜璃,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她只为自己和她在乎的人而战。
夜色如墨,北境军营的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连日奔波和阵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峙,让姜璃疲惫不堪,在分配给她的营帐里沉沉睡去。敖承泽加强了守卫,但谁也没料到,叛军对地形极为熟悉,竟派出一支精锐死士,如同鬼魅般绕过明哨暗岗,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营核心区域!
“唔!”
姜璃在睡梦中感到口鼻被死死捂住,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她瞬间失去意识。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中,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四周是几个面容凶悍、眼神狂热的叛军。那个在阵前被她痛骂的叛军首领吴逵,正一脸阴沉地站在她面前。
“公主殿下,得罪了。”吴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得逞的狠厉,“既然您不肯体面地配合,那就别怪末将用些非常手段了。”
他一挥手,旁边有人端上来笔墨和一张粗糙的绢布。
“请您亲笔起草一份‘起义檄文’。”吴逵盯着她,语气不容置疑,“就写您如何忍辱负重,如何被泱朝皇室欺压,如今在旧部拥护下,正式宣布脱离泱朝,号召天下姜氏旧臣与仁人志士,共举义旗,光复大姜!盖上您的手印,对外,我们会说这是您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姜璃(抬起头,脸上没有吴逵预想中的惊慌或愤怒,反而露出一个带着嘲讽的、虚弱的笑):“吴将军……你们……就这点出息?”
吴逵皱眉:“你什么意思?”
姜璃(有气无力地晃了晃被绑着的手)
“把我绑得跟个粽子似的,血流都不通了,手指头僵得跟木头一样,怎么写字?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谁信那是本郡主亲笔?你们不是要‘正统’吗?不是要‘大义’吗?拿一份像三岁小孩涂鸦一样的檄文出去,是怕别人笑话你们找来个假货吗?”
吴逵一愣,看着姜璃确实有些发青的手指,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他示意手下给姜璃松绑,但依旧紧紧盯着她。
双手获得自由,姜璃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慢吞吞地拿起笔,蘸了墨,看着那张绢布,却迟迟不落笔。
吴逵(不耐烦地催促):“快写!”
姜璃(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吴将军,不是我不想写……实在是我这学问……有点拿不出手啊。”
她开始“诚恳”地剖析自己:“我从小在殷州海边长大,跟着婆婆,认草药我在行,打猎摸鱼我也在行,可这读书写字……也就是勉强认全《千字文》的水平,之乎者也什么的,真玩不转。你们让我写檄文,这种高大上的东西,我哪会啊?万一写错了哪个字,用错了哪个典,岂不是赔笑大方,更让人怀疑是你们逼我写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笔在绢布上试探着划拉,写出来的字果然歪七扭八,大小不一,毫无风骨可言,甚至有几个字明显写错了笔画。
吴逵看着那堪比鬼画符的“墨宝”,脸色越来越黑。这确实……太不像样了!拿出去别说取信于人,简直是在打他们自己的脸!
姜璃(观察着他的脸色,继续“添油加醋”):“要不……你们念,我照着抄?不过我可提前说好,有些字我可能不认识,抄错了别怪我。或者……你们找个会写的人,模仿我的笔迹?虽然我没什么固定笔迹就是了……”
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把自己文盲属性摊开来讲的架势,反而让吴逵一时语塞,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确实可以找人模仿笔迹,但终究不如“亲笔”有说服力。
就在吴逵犹豫着是逼她继续写还是另想办法时,姜璃突然“哎呀”一声,手一抖,一大滴墨汁滴落在了绢布正中央,迅速晕开,污了一大片。
姜璃(一脸“懊恼”和“无辜”):“你看!我说我手不稳吧!这……这还能用吗?”
吴逵看着那张被污损的绢布,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死死盯着姜璃,怀疑她是故意的,可她脸上那真切(且愚蠢)的懊恼又不似作伪。
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和兵刃交击之声!
“首领!不好了!官军……官军找到这里了!”一个叛军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喊道。
吴逵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什么檄文,恶狠狠地瞪了姜璃一眼:“把她带走!看好她!”
山洞内瞬间乱作一团。姜璃心中狂喜,是承泽他们来了!她趁乱将手中的毛笔狠狠扔向一个想来抓她的叛军,同时脚下故意一绊,撞翻了旁边的墨盘,墨汁溅得到处都是,更是将那份“檄文”彻底毁掉。
在混乱中,她悄悄将之前藏在袖口里的一小块、掰下来准备应急当干粮的硬饼屑,丢在了山洞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石缝里。 这是她和敖承泽玩闹时约定的紧急记号之一,意味着“我曾在此处,被迫胁,已脱身或试图脱身”。
山洞外的喊杀声与兵刃撞击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就在这短暂的混乱间隙,吴逵当机立断。他深知此地已不可久留,官军既然能摸到这里,说明行踪已经暴露。
“带上她,走!”吴逵厉声喝道,脸上满是狠戾与决绝。几个叛军死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刚刚制造了一场小型混乱的姜璃再次死死按住。这一次,他们用浸过水的牛皮绳将她双手反剪捆绑,比之前更紧,勒得她腕骨生疼,几乎瞬间阻碍了血液循环。嘴里也被迅速塞入一团破布,防止她再出声或咬人。
姜璃奋力挣扎,像一头被困的幼兽,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眼神如同淬火的刀子,狠狠剐过吴逵。但力量的悬殊让她的一切反抗都徒劳无功。
“公主殿下,得罪到底了!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再慢慢‘商量’那篇檄文!”吴逵狞笑一声,挥手示意部下行动。
这群叛军显然是山林穿梭的好手,他们挟持着姜璃,如同鬼魅般钻出山洞,并未沿着来路返回,而是径直扎进了山洞后方那一片漆黑如墨、连绵起伏的深山老林。
姜璃被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艰难前行。冰冷的山风穿透单薄的衣衫,冻得她瑟瑟发抖。嘴被堵住,双手被缚
她不知道敖承泽他们有没有发现她留下的饼屑记号,不知道他们能否追踪到这茫茫林海之中,更不知道吴逵要把她带到哪里去。这片原始而陌生的山林,仿佛一张巨兽的口,将她吞噬。
(姜璃内心os):“完了完了,这下真成山货了,还是被打包捆好的那种!婆婆……承泽大哥……你们再不找来,我就要被这群混蛋当成‘姜室正统’的吉祥物,架在火上烤了!”
然而,求生的本能和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开始用未被完全限制的感官努力收集信息——耳朵竭力捕捉叛军交谈的只言片语(他们似乎提到了一个叫“黑风坳”的地方?),眼睛在有限的视野内拼命记住周围显着的地形特征(一棵形状奇特如同鬼爪的巨树,一片在月光下反光的裸露岩壁),身体感受着行进的方向和坡度(一直在向上,似乎在往山脉深处走)。
捆绑的绳索磨破了她的手腕,火辣辣地疼。但她咬紧牙关,将这份疼痛转化为保持清醒的刺激。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弃。她必须想办法,留下更多的线索,或者……创造脱身的机会。
吴逵回头看了一眼被他的人牢牢控制、在黑暗中踉跄前行的姜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女孩的顽强和难以掌控,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他相信,只要将她牢牢握在手中,带进这官军难以搜寻的深山老林,她就依然是他们最有价值的筹码和旗帜。
“快点!天亮前必须赶到黑风坳!”吴逵压低声音催促道。
冰冷的牛皮绳深深陷进腕肉里,血液不通导致双手麻木刺痛。姜璃像一件货物被叛军推搡着,在漆黑的山林中踉跄前行。嘴被堵住,视线受阻,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心脏。
她在等待一个必须借助地形、让挟持者不得不短暂放松钳制的机会。
这个机会出现在穿过一片陡峭的碎石坡时。叛军们不得不手脚并用以防滑倒,对姜璃的挟持果然出现了瞬间的松懈。就在挟持她的叛军重心不稳、下意识想抓住旁边树枝稳住身形的那一刻——
姜璃动了!
她没有试图去解那根本不可能徒手解开的死结,而是就着被推搡的力道,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摔倒,而是如同一个被掷出的包袱,利用陡坡的惯性,蜷缩身体,不顾一切地向下翻滚!
“唔!”剧烈的撞击和天旋地转让她闷哼出声,碎石和枯枝刮擦着身体,但她死死咬住口中的破布,没有发出更大的声响。
“抓住她!”坡上传来吴逵又惊又怒的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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