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点也不甜(1/2)

三个月的光景,在敖清如高超的医术和姜璃前所未有的配合下,加上年轻人本就旺盛的恢复力,姜璃的腿伤好得出奇地快。虽然走路还需借助拐杖,微微有些跛脚,但总算能勉强下地活动了。

然而,康复的喜悦很快被离别的愁绪冲淡。婆婆敖清如,必须返回殷州了。

这其中的缘由,盘根错节,牵扯着两代王朝的恩怨、西北门户的安定,以及姜璃自身那份敏感血脉带来的潜在风险。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次分别,是必然,也是最好的选择。

皇帝舅舅和姜璃商议,决定在婆婆返回殷州前,召集所有在泱都的、最核心的皇室成员,举办一场真正的家宴,没有外人,只有至亲,为婆婆饯行。

家宴的前一天,姜璃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找到了正在指挥下人布置宴厅的敖承泽和刘三。

“承泽,刘三,明天家宴的食材,我去买。”她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敖承泽皱眉:“表姑,您的腿还没好利索,府里采买的下人……”

“不行!”姜璃打断他,眼神明亮而执着,“这是给婆婆送行的家宴,意义不一样。有些东西,我知道婆婆爱吃哪一家的,喜欢什么成色,下人挑不来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我想亲自为她做点什么。”

看着她难得如此坚持又透着伤感的模样,敖承泽和刘三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了。

“那奴才多派几个人跟着郡主!”刘三连忙道。

“不用!”姜璃立刻拒绝,“人多眼杂,反而不好。我就带两个护卫,低调些。”她不想把这最后一次为婆婆采买,变成一场兴师动众的出行。

于是,翌日清晨,泱都的街道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幕:永嘉郡主姜璃,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杵着一根精致的紫竹拐杖,右腿动作还有些不太自然,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在熙攘的街市上。她身后不远处,跟着两名便装打扮、眼神警惕的护卫。

她先去了城西最有名的李记蜜饯铺。婆婆牙口不如从前,却独爱这家的金丝蜜枣,软糯香甜,又不粘牙。她仔细挑了两斤品相最好的,让伙计用油纸包好。

“(内心os):婆婆就喜欢这口,殷州那边可买不到这么地道的。”

接着,她拐进一条小巷,找到那家不起眼的张家豆腐坊。婆婆常说,这家的豆腥味最淡,豆香最浓,用来做汤最好。她看着老板现磨了一大块水嫩嫩的豆腐,小心地放进食盒。

“(内心os):小时候在殷州,婆婆就常给我做豆腐羹,说是长身体……”

然后是新到的江口鲜虾,婆婆喜欢用它来煨粥;刘婆子家的土鸡蛋,蛋黄澄红,是婆婆认定的滋补佳品;还有几样时令的、清爽的蔬菜……

她走得很慢,每到一个摊位,都极其认真地挑选,不时因为腿脚不便而微微蹙眉,却始终坚持着。阳光照在她微微出汗的额头上,折射出一种专注而温柔的光芒。

路过的百姓有认出她的,都惊讶地看着这位平日里风风火火、甚至有些“凶名在外”的郡主,此刻竟像个寻常人家的女儿(或孙女)一般,耐心细致地为长辈挑选着食物,那略显笨拙和蹒跚的身影,莫名地让人心生柔软。

(卖菜大婶内心os):“哟,永嘉郡主这是……转性了?看着还挺孝顺……”

(路人甲内心os):“听说她婆婆要回殷州了,这是舍不得吧……”

采买完毕,姜璃拎着大包小包(大部分由护卫拿着),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虽然腿有些酸,但心里却充盈着一种踏实和温暖。

(姜璃内心os):“婆婆,璃儿能为您做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些小事了……希望您路上,能吃到熟悉的味道,能想起在泱都,还有我这个让您操心,却也真心念着您的外孙女……”

姜璃拄着拐杖,拎着精心挑选的食材,心满意足地回到已修缮一新的澄园。园内张灯结彩,下人穿梭,为晚上的家宴忙碌着。她正想去找婆婆炫耀自己的“战果”,却被一个面生的下人引到了侧院的厨房,说是有些宴席的细节需要郡主亲自定夺。

姜璃不疑有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厨房里光线略显昏暗,她刚踏入,门就在身后被轻轻关上。紧接着,几个穿着下人服饰、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人从阴影处围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姜璃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又来?这熟悉的被围堵场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冷静地问道:“几位,有何贵干?又是哪条道上的好汉,看上了本郡主这条瘸腿?”

(姜璃内心os):“不是吧?!又来?!本郡主都这样了还不放过?而且这次还是在自家地盘!刘三是干什么吃的!”

为首一人,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他冷笑一声,低声道:“郡主误会了,我们不要钱,也不要人。我们……是来要你的命。”

“要我的命?”姜璃挑眉,心里慌得一批,面上却强撑着,“那还废什么话?直接动手啊?难道还要本郡主自己把脖子凑过去?”

那人盯着她,缓缓道明了身份。他们竟是前姜国一些被剥夺了特权的勋贵后代。他们痛恨敖家夺了江山,多年来一直试图复辟。然而,近几年,皇帝对姜璃这个“前朝余孽”显而易见的宠爱和纵容,让许多原本心怀故国的遗民看到了希望,觉得在敖氏统治下也能安稳生活,导致他们多次策划的起义都因无人响应而失败。

他们的计划狠毒而精妙:

首要目标:让姜璃在今晚的家宴上,当着皇帝和敖清如的面被毒杀。

栽赃手段:他们会留下“证据”,指向是其他不甘心的姜国旧臣所为。

预期后果:

皇帝敖哲目睹亲外甥女(尤其是如此宠爱的外甥女)被前朝势力毒杀,必将龙颜震怒,彻底下定决心,清洗所有潜在的姜国旧臣势力,宁错杀,不放过。

同时,他们会在民间散播谣言,说皇室终究是容不下姜璃这个前朝血脉,是皇帝自导自演毒杀了她。届时,那些原本已经安分的遗民必会群情激愤,天下顷刻大乱。

他们便可趁机起兵,光复姜国。

姜璃听着这环环相扣的毒计,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她嗤笑一声:“想得挺美。要么你们现在就弄死我,想让我自杀?门都没有!”

对方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阴恻恻地笑了:“我们当然知道郡主‘惜命’。不过,郡主以为我们只在您身上下功夫吗?”他指了指脚下,“这澄园修缮期间,我们的人早已混了进来。这大厅之下……埋了不少‘轰天雷’。若郡主不肯喝下这杯毒酒,那我们只好提前引爆炸药。或许炸不死在上座被重重保护的皇帝和圣懿大长公主,但……瑞王世子夫妇,宁王世子一家,还有您那几位好友……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放在案板上。“是您一个人死,保全所有人;还是大家一起死,您选吧。”

姜璃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可以不怕死,但她不能连累承泽、婉音、慕容筝他们,不能连累那么多无辜的亲人!她看着那瓷瓶,沉默了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极其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笑容,仿佛只是在选择喝哪种饮料。

“早说嘛,搞得这么复杂。”她伸出手,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像是品尝美酒般,毫不犹豫地、甚至带着点潇洒地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她还咂咂嘴,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味道一般,有点涩,下次改进一下配方。”

那几人见她如此干脆,都愣了一下。为首那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有一丝触动,但旋即被冷酷取代。他快速将埋藏炸药的大致位置告诉了姜璃,然后低喝一声:“撤!”几人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厨房的暗门后。

姜璃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轻松笑容缓缓收敛。她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步履如常地走出厨房。

找到刘三,她神色自若地吩咐:“刘三,带几个绝对信得过、手脚利索的人,以……以检查新修葺的地基、准备摆放盆栽为名,悄悄去大厅,把地砖下的一些‘多余东西’清走。记住,要快,要悄无声息。”她将炸药的位置低声告知。

刘三虽不明所以,但见郡主神色凝重,不敢多问,立刻去办。

姜璃则整理了一下衣衫和表情,脸上重新挂上那没心没肺的笑容,一瘸一拐地走进已经聚集了不少亲人的大厅。

“哎哟!都在呢?皇帝舅舅,婆婆,你们看我买的菜,新鲜吧!承泽,婉音,今晚有口福了!”她如同往常一样,插科打诨,说着俏皮话,与每个人玩笑打趣。

她蹦跶到端坐主位的皇帝敖哲面前,歪着头,笑嘻嘻地说:“皇帝舅舅,您今天这身常服挺精神嘛!比穿龙袍看着年轻十岁!” 不等皇帝回应,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难得的正经,“谢谢您啊,舅舅。谢谢您这些年……没真把我扔进宗人府关到老。”

“舅舅,谢谢您的纵容和庇护。我知道我的存在让您很头疼,但您还是给了我一片胡闹的天空。这份情,璃儿记下了,可惜……。”

皇帝看着她,觉得这丫头今天嘴格外甜,正想调侃两句,却见她已经像只蝴蝶般飞走了,只留给他一个略显仓促、却异常轻快的背影。

她来到敖清如身边,像小时候一样,亲昵地靠进婆婆怀里,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她拿起一颗自己买回来的金丝蜜枣,递到婆婆嘴边,声音软糯:“婆婆,您尝尝,李记新出的,可甜了。等您回殷州,我就让人定期给您送去,保证比泱都的还新鲜!”

“婆婆,对不起……璃儿还是没能长成您希望的、稳重端庄的样子。对不起,不能再陪您聊天,听您讲殷州的故事了。对不起……这颗枣,就当是璃儿最后一点孝心吧。”

敖清如看着她异常依赖的模样,以及那强装欢颜下隐隐的不安,心中一颤,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好,婆婆等着。你在泱都要好好的,别总是毛毛躁躁,让婆婆担心。” 姜璃将脸埋在婆婆肩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

她蹦到敖承泽和苏婉音面前,先是对着敖承泽,摆出长辈的架子(虽然瘸着腿毫无威严):“贤侄啊,以后对我家婉音好点儿!要是敢欺负她,小心我……” 她本想放句狠话,却顿住了,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异常温和,“……小心你表姑我画圈圈诅咒你!”

然后她拉起苏婉音的手,将她的手放进敖承泽手里,笑嘻嘻地说:“婉音,我这贤侄就是面冷心热,有点闷,你多担待。你们俩,一定要和和美美的,多生几个小娃娃,到时候……到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 最后一句她说得飞快,几乎含在嘴里,试图用笑容掩盖过去。

“承泽,婉音,你们一定要幸福啊。替我看看这太平盛世,替我享受这岁月静好。”

敖承泽觉得她今天的话格外多,也格外……奇怪,正想追问,姜璃已经转身去找别人了。

她找到正在和司徒秀说话的慕容筝,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依旧是那副“狐朋狗友”的腔调:“筝丫头!以后上街打架,报我的名号!虽然可能不太好使了,但气势不能输!” 她挤挤眼,然后又对司徒秀说:“秀秀,以后有什么新奇玩意儿,记得给我……给我一份哈,让我也开开眼。”

“好姐妹们,咱们一起闯祸、一起胡闹的日子,是我最快活的时光。以后……你们要自己找乐子啦。别忘了我就行。”

慕容筝被她逗得直笑,捶了她一下:“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等你腿好了,看我不拉你去校场切磋!” 姜璃笑着躲开,眼底却闪过一丝水光。

这时,刘三带着人抬着几个大花盆进来,开始“布置”厅堂。姜璃立刻打着哈哈:“哎呀,我觉得这里放盆花风水好!刘三,快摆上!” 试图将此事糊弄过去

然而,皇帝和敖清如是何等人物?姜璃那过于“活泼”的表现,刘三等人反常的举动,以及姜璃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决绝与不舍,都没能逃过他们的眼睛。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瞬间明白了——出事了!而且是与姜璃性命攸关的大事!

就在皇帝准备开口询问的瞬间,姜璃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那强撑着的精力如同潮水般消退。她感觉浑身的力量被抽空,视线开始模糊,五脏六腑传来剧烈的绞痛。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带着那一抹尚未完全收敛的、故作轻松的笑容,缓缓地、软软地向后倒去,恰好倒在了离她最近的敖承泽和急忙冲过来的敖清如怀里。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着众人惊骇欲绝的脸,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气若游丝地开了最后一个玩笑:

“呃……看来……那毒药……劲儿还挺大……下次……得让他们……加点糖……”

话音未落,她已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大厅内,瞬间乱作一团,皇帝的怒吼、婆婆的悲呼、敖承泽的惊叫、众人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姜璃倒下瞬间,整个澄园大厅如同被投入冰窖。

皇帝敖哲的震怒如同火山爆发,他猛地起身,龙袍袖中的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对着门外厉声嘶吼:“给朕追!封锁全城!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几个逆贼给朕碎尸万段!!!”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恐怖气场瞬间笼罩全场,侍卫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

而敖承泽在姜璃倒下的瞬间,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腿上的夹板,将她打横抱起。他甚至来不及向皇帝请示,只留下一句“太医!快传太医!”,便如同疯了一般,朝着太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苏婉音提着裙子,脸色煞白地紧跟在后。

太医院内,灯火彻夜通明。

姜璃被安置在病榻上,面色已然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剩下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所有当值的太医都围了过来,诊脉后却一个个面色沉重地摇头——毒性猛烈且诡异,他们束手无策。

“让开!”

一声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的呵斥传来。敖清如拨开众人,快步走到床前。她看着外孙女了无生气的模样,眼圈瞬间红了,但她的手却稳如磐石。她不需要银针,不需要药箱中的寻常草药,她直接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用特殊手法保存的几味殷州秘药,其中甚至有闪烁着奇异光泽的植株和矿物。

她屏退左右闲杂人等,只留下皇帝等核心几人在旁。她要用的是敖家传承自殷州古部落、结合了她毕生钻研的、近乎失传的秘术和猛药,此法凶险,但已是唯一希望。

敖清如凝神静气,指尖快如幻影,以特殊手法点向姜璃周身几处隐秘大穴,试图护住她最后的心脉元气。然后,她将那些药性霸道的药材以巧劲化开,或敷,或以内力缓缓渡入姜璃体内。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都灌注到外孙女身上。

“璃儿……撑住……婆婆在这里……婆婆不会让你走的……绝对不会!”

外面等候的众人,透过门缝看到里面凝重的气氛和婆婆拼尽全力的身影,无不泪如雨下。苏婉音靠在敖承泽肩上,低声啜泣;慕容筝死死咬着嘴唇,拳头紧握;连皇帝也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

而在姜璃逐渐模糊的意识深处,她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温暖的迷雾里。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迷雾渐渐散开,她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前方,背对着她,身姿窈窕,穿着一身她只在画像和梦境中见过的、属于前朝姜国公主的典雅服饰。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姜璃愣住了。那是一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沉静与岁月积淀的温柔,眼神如同古井深潭,带着看透世事的平和。

“你……你是外婆吗?” 姜璃下意识地问,声音在这片空间里显得空灵而稚嫩。

那与她容颜酷似的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吹拂湖面,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是我,璃儿。我是姜璃。”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与姜璃的清脆跳脱截然不同。

“真的是您!” 小姜璃(意识体)瞬间忘记了伤痛,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到她的“外婆”面前,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述起来:

“外婆您看!我有好好听婆婆的话哦!我有带着您的名字,快快乐乐地活着!”

“我去了泱都,当了郡主,虽然规矩多了点,但我找到了好多好朋友!慕容筝、苏婉音、司徒秀,她们都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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