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秋猎(1/2)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皇帝敖哲正批阅着奏折,福海公公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禀报:“陛下,永嘉郡主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皇帝笔尖未停,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和头疼:“让她进来。朕倒要看看,她又有什么‘要事’。”
片刻后,姜璃端着一个红木食盒,迈着(自以为)端庄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她今日难得穿了身符合郡主规制的宫装,只是那步子迈得,总让人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撩起裙子狂奔。
姜璃(规规矩矩行礼,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永嘉给皇舅舅请安!舅舅日理万机,辛苦了!永嘉特意炖了盅汤来给您补补身子!”
皇帝抬眸,看了眼那食盒,又看了眼姜璃脸上那过于灿烂、明显写着“无事献殷勤”的笑容,淡淡道:“放那儿吧。说吧,这次又闯什么祸了?是抄《女则》的墨汁打翻了染了地毯,还是又用你那饼把哪个嬷嬷吓哭了?”
姜璃(立刻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舅舅!您怎么能这么想永嘉呢!永嘉是那样的人吗?我最近可乖了,天天抄书,手都快抄出茧子了!这汤是我亲手炖的,用的是殷州婆婆教的古法,清心润肺,最是解乏!”
她边说边打开食盒盖子,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药和某种焦糊气味的味道弥漫开来。只见汤盅里,汤汁颜色深沉,漂浮着几根疑似药材的根茎,以及几块炖得过于烂糊、看不出原型的肉块。
皇帝看着那碗卖相感人的汤,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姜璃(浑然不觉,热情推荐):“舅舅您快尝尝!我炖了好几个时辰呢!婆婆说,这汤喝了能强身健体,耳聪目明,尤其是对判断力特别好!比如……判断谁才是真正关心您、又能给秋猎增光添彩的人才!”
图穷匕见。
皇帝终于放下朱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绕了这么大圈子,是想跟朕去秋猎?”
姜璃(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猛点头):“舅舅英明!永嘉听说秋猎可好玩了!骏马奔腾,旌旗招展,勇士们弯弓射大雕!永嘉在殷州也跟着婆婆打过猎,认识好多野兽脚印和草药,说不定能帮上忙呢!而且……”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表情神秘:
“我还可以帮舅舅盯着点那些老……呃,那些功勋卓着的老臣们!万一他们年纪大了,骑马不小心闪着腰,或者被林子里什么不认识的毒虫咬了,我还能及时救治!我这可都是为了舅舅的秋猎能顺利圆满啊!”
皇帝看着她那副“我全是为你着想”的小模样,气笑了:“朕看你是想在猎场撒欢,顺便找机会用你的饼拍几只兔子吧?”
姜璃(被戳穿心思也不恼,反而理直气壮):“拍兔子怎么了?那也是为秋猎做贡献!丰富晚餐菜品!舅舅,您就带我去嘛!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惹事!最多……最多就是偶尔路见不平,拔饼相助一下下?”
她扯着皇帝的袖子,开始耍赖:“舅舅——您看我在宫里都快闷出蘑菇了!再不放我出去见见风,我这点从殷州带来的‘质朴’都要被宫里的规矩磨没了!那多可惜啊!您不是还夸我‘思路清奇’吗?带我去,保证给秋猎增加不一样的乐趣!”
皇帝被她晃得头晕,又想起她之前几次“清奇思路”带来的“意外效果”,沉吟片刻。带她去,固然有风险,但这丫头或许真能搅动一下那群老家伙们固化的局面,带来些意想不到的变数。
“罢了,”皇帝终于松口,“准你随行。”
姜璃(欢呼雀跃):“谢谢舅舅!舅舅最好了!”她立刻把汤往皇帝面前又推了推,“舅舅快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皇帝看着那碗依旧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汤,沉默了一下,对福海道:“赏你了。”
福海公公:“……老奴,谢陛下、郡主恩典。”
姜璃才不管汤的归宿,心愿达成,她像只快乐的小鸟,行礼告退,飞奔出御书房,准备回去好好“装备”一下她的秋猎之行。
看着她欢脱的背影,皇帝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意。秋猎,不仅是狩猎,更是朝堂势力、宗室子弟展现实力、暗中较量的舞台。把这颗“小石子”丢进去,想必会溅起不少水花。
姜璃得到皇帝首肯,正摩拳擦掌准备在秋猎场上一展殷州女猎手的风采(主要目标是试验用面饼远程打击野兔的可行性),消息却不胫而走。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以镇国公冯莽和那位考据学家孙学士为首,呼啦啦跪倒了一片文武大臣。
镇国公冯莽(声若洪钟,一脸“忧国忧民”):“陛下!秋猎乃国之大事,旨在演练武备,彰显国威!参与者皆为宗室子弟、有功将士,秩序井然,法度森严!永嘉郡主虽身份尊贵,然终究是女子,且年幼顽劣,更兼其名号……呃,特殊。若让其参与,恐于礼不合,于制不符,更恐冲撞了猎场肃杀之气,有碍国运啊!”
孙学士(引经据典,唾沫横飞):“陛下!臣夜观星象,兼考《礼经》,秋猎属金,主杀伐,女子属阴,参与此等阳刚杀伐之事,大为不吉!况郡主身份特殊,若在猎场有丝毫闪失,臣等万死难赎!更恐予人口实,说陛下因私废公,为了……为了一个女子,乱了祖宗定下的规矩!”
其他勋贵文官(纷纷附和):
“是啊陛下!猎场刀剑无眼,流矢横飞,郡主金枝玉叶,岂可涉险?”
“围场之内,男子赤膊搏杀,汗流浃背,郡主在场,实在有伤风化!”
“若开此先例,日后其他宗室女眷纷纷效仿,岂不乱了套?”
一时间,朝堂之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道理一套接着一套,从礼法到天象,从安全到风化,将姜璃参与秋猎的可能性批得一无是处,上升到了动摇国本的高度。
皇帝敖哲端坐龙椅,面沉如水。他深知这些老臣的真实意图,但也明白,众怒难犯,尤其是当这些人抱团拿着“祖制”、“礼法”说事时,即便是帝王,也不能轻易无视。
他看了一眼站在宗室队列中,脸色焦急却无法开口的瑞王和敖承泽,心中叹了口气。这丫头,终究是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焦点。
下朝后,皇帝回到御书房,揉了揉眉心。福海公公悄声禀报:“陛下,永嘉郡主……已经在外面候着了,看样子是听说朝堂上的事了。”
“让她进来。”
姜璃走了进来,没了昨日的欢脱,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圈甚至有点发红,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不服气和憋闷。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没像往常一样扑过来扯袖子。
皇帝(语气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都知道了?”
姜璃(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嗯……他们说我不吉利,会坏了国运,还说我会被箭射死,会带坏风气……舅舅,我在殷州跟着婆婆采药,山里豹狼虎豹都没把我怎么样,怎么到了他们嘴里,我比山里的熊瞎子还危险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
“他们就是不想让我去!嫌我碍事!嫌我顶着‘姜璃’这个名字,在他们眼前晃悠!”
皇帝(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众意难违。朕是一国之君,不能不顾及朝臣们的意见,尤其是……当他们搬出祖宗礼法的时候。”
姜璃沉默了。她明白皇帝舅舅的难处,那股无形的、名为“规矩”和“传统”的力量,有时候比真刀真枪还可怕。她可以胡搅蛮缠对付具体的刁难,却很难正面抗衡这种集体性的、冠冕堂皇的排斥。
秋猎当日,皇家围场旌旗招展,号角连天。
皇帝敖哲高踞观猎台,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整装待发的宗室子弟与勋贵儿郎。一年一度的秋猎,是展示勇武、博取圣眷的绝佳机会,也是各方势力暗中较量的延伸。
“开始!”随着司礼官一声高喝,骏马嘶鸣,青年才俊们如离弦之箭,策马涌入广阔的猎场,引得围观众人阵阵喝彩。皇帝微微颔首,对今年子弟们的精气神似乎颇为满意。
然而,这份庄重热烈的气氛,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一名连滚带爬冲上观猎台的内侍打破了。
“陛、陛下!不好了!”内侍脸色惨白,气都喘不匀,“永嘉郡主……郡主她……不见了!长春宫的人说,一早去请安就没了人影,只、只留下一张字条!”
皇帝眉头瞬间锁紧,接过福海递上的字条,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写着:“舅舅我去采药啦!绝对听话!(画了个笑脸和一块饼)”
皇帝捏着字条,额角青筋跳了跳。他就知道!这丫头绝不会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
几乎就在同时,观猎台下,瑞王府的随行人员休息区里,也发生着一段插曲。
敖承泽因前次“协助私自出宫”被罚禁足刚解不久,今日被瑞王勒令必须全程跟在身边“学习观摩”,不得参与狩猎,正憋闷得无聊,借口更衣溜达到自家随行宫女们暂时休整的帐篷附近。
他刚绕过一辆堆放杂物的大车,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瑞王府低级侍女服饰、身形却异常灵巧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一个大箩筐后面,手里还拿着个小铲子,对着一丛灌木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
“嗯……这个好像是婆婆说的止血草……这个不行,有毒……咦?这底下会不会有茯苓?”
敖承泽(瞳孔地震,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姜——!!你怎么在这儿?!还这副打扮?!”
那“小宫女”被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铲子差点飞出去。她猛地回头,只见她脸上不知在哪蹭了几道泥灰,发髻梳得歪歪扭扭,套着那身明显不合身的侍女衣服,怀里还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些什么。
姜璃(看清是敖承泽,瞬间从惊慌切换到“自己人”模式,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小声抱怨)
“大哥!你吓死我了!走路没声的啊?我这不是响应舅舅号召,来外围采药嘛!”
敖承泽(简直要抓狂,把她拉到更隐蔽的角落,气得语无伦次)
“采药?!你管这叫采药?!你这是混进我家的队伍!还穿成这样!我父王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宫里都传遍了你跑了,陛下正发火呢!”
姜璃(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身上的侍女服)
“这不叫混!这叫战略性协作!我不以郡主身份来,不给朝廷添麻烦,借用一下你家宫女的身份掩护,合情合理!再说了,我这真是来采药的,你看!”
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几株蔫了吧唧的草
“这都是好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不比他们射几只兔子鹿有用?”
敖承泽(看着她手里的“杂草”,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你……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去!我找人悄悄送你回宫!”
姜璃(一把甩开他的手,梗着脖子)
“我不!我好不容易出来的!凭什么回去?大哥,你就当没看见我!我保证不惹事,就在这附近转转,采完药我就自己找地方蹲着,绝对不连累你!”
敖承泽(快哭了)
“二妹!表姑姑!祖宗!你这模样,这行为,本身就是最大的‘事’!你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镇国公他们正愁抓不到把柄呢!”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和说笑声由远及近,似乎是几位宗室子弟狩猎归来,正朝着休息区这边走来。
敖承泽脸色大变,也顾不上争论了,情急之下,一把拉起姜璃,将她猛地塞进了旁边那个装满了备用营帐绳索和杂物的大箩筐里,顺手扯过一块脏兮兮的苫布盖了上去。
敖承泽(隔着苫布,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
“闭嘴!别出声!敢动一下我就……我就把你供出去!”
箩筐里的姜璃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带着笑意
“哦。”
那几个宗室子弟说笑着走过,并未留意这个角落。
好不容易打发走那几位宗室子弟,敖承泽心惊胆战地将姜璃从箩筐里“捞”出来,连拉带拽地将这个烫手山芋弄回了自己的专属帐篷。
敖承泽(一把将姜璃按坐在铺着兽皮的矮榻上,压低声音,如同面对一颗随时会炸的炮仗)
“我的小祖宗!你就在这里待着!哪儿也别去!一步都不准离开!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来,你吃饱了就……就自己玩会儿,等我狩猎仪式结束,立刻想办法送你回去!”
姜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奇地打量这顶宽敞华丽的帐篷,撇撇嘴)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你这帐篷看着挺结实,就是有点闷……诶,那盘果子我能吃吗?”
敖承泽胡乱点头,再三警告她不准出声不准露面,这才忧心忡忡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赶紧出去应付他父王和接下来的流程了。他心想,帐篷外有亲兵守着,里面这丫头只要不主动作妖,应该能暂时安全。
然而,敖承泽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他帐篷所在的区域,紧邻着负责宗室子弟后勤保障的区域。他刚离开没多久,一位负责协调杂役、并不认识姜璃的管事嬷嬷,因为厨房人手突然短缺,正风风火火地四处抓壮丁。
这位嬷嬷一眼就瞧见了敖承泽帐篷外站着的、穿着瑞王府低级侍女服的姜璃(她刚才出来透气,被嬷嬷逮个正着)。
管事嬷嬷(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你!对,就是你!愣着干什么?厨房忙不过来了,赶紧跟我去帮忙切菜揉面!世子爷这边自有别人伺候!”
姜璃(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啊?我?我去厨房?”
管事嬷嬷(不耐烦地拽她)
“废话!难不成让你去打猎?快点的!耽误了贵人们的膳食,你担待得起吗?”
姜璃脑子飞快一转:去厨房?好像……比待在帐篷里干等着有意思多了?而且还能近距离接触食材!她立刻放弃了表明身份的念头,反而露出了一个“乖巧顺从”的笑容:
“是是是,嬷嬷,我这就去!我力气可大了,揉面最在行!”
于是,一心以为抓到个劳力的管事嬷嬷,就这样把大泱朝的永嘉郡主,风风火火地拎进了秋猎场临时搭建的、热火朝天的大厨房。
厨房里烟雾缭绕,香气(和糊味)混杂,厨子、帮厨、杂役们忙得脚不沾地。嬷嬷把姜璃往一个堆满了面粉的木盆前一推
“你!负责把这三大盆面揉了!要揉得劲道!这可是给陛下和王爷们预备的点心坯子!”
姜璃(看着那巨大的木盆和雪白的面粉,眼睛瞬间亮了,摩拳擦掌)
“好嘞!嬷嬷您放心!揉面我可是专业的!”
她想起婆婆教她做饼的诀窍,挽起袖子(完全忘了自己还穿着侍女服),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深吸一口气,就开始……哐哐哐地砸面!
周围的厨娘们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只见这新来的“小宫女”揉面不像揉面,倒像是跟面团有仇,每一次下压都带着一股子要把盆底凿穿的狠劲,那面团在她手里被抻、拉、摔、打,发出沉闷的响声。
厨娘甲(小声对厨娘乙说)
“这丫头哪儿来的?手劲忒大!这面揉出来,怕不是能做砖头?”
姜璃(耳尖听到,得意地一扬下巴)
“这你们就不懂了!面揉得越狠,吃起来越筋道!做出来的饼才够硬……呃,是够香!”
她干得兴起,完全沉浸在了“制作殷州特供级别硬饼”的快乐中,甚至开始指挥起旁边的人:
“水少了!再加点!”
“火候不对!这饼得用小火慢烤,外酥里嫩……哦不,是里外都硬!”
“有肉糜吗?给我来点,我给你们露一手殷州肉馅夹饼!”
就在姜璃挥汗如雨,准备把她那套“殷州饼学”在皇家厨房发扬光大时,帐篷区那边,应付完仪式、急匆匆赶回来的敖承泽,看着空荡荡的帐篷和门口一脸茫然的亲兵,只觉得眼前一黑。
敖承泽(声音都在发抖):“人呢?!我让你们看着的人呢?!”
亲兵(惶恐):“世子,刚、刚被后勤的刘嬷嬷叫去厨房帮忙了……”
敖承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厨——房——?!!”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姜璃拿着她那块标志性面饼在厨房里“大杀四方”,或者干脆在给皇帝舅舅的点心里下“殷州特产”草药的情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快!快去厨房!!!” 敖承泽再也顾不得仪态,拔腿就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狂奔而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秋猎,而是在进行一场心脏承受能力的极限测试。
而此刻的厨房里,姜璃正举着一个刚刚出炉、颜色焦黄、硬度可疑的“试验品”第一号饼,热情地递给管事嬷嬷:“嬷嬷您尝尝!绝对提神醒脑,饱腹抗饿!”
管事嬷嬷看着那块仿佛能砸死狗的饼,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敖承泽像一阵风似的冲进热火朝天的厨房,目光急速扫过每一个忙碌的身影——揉面的、切菜的、看火的——唯独没有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小宫女。
“刚才被刘嬷嬷带来的那个丫头呢?!”他抓住一个帮厨,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帮厨被世子爷的脸色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世子,刘嬷嬷说这边面揉得差不多了,让她去、去马厩那边帮忙给王爷们的坐骑梳毛了……”
马厩?!
敖承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马厩那边鱼龙混杂,多是各府带来的马夫和低级杂役,而且位置相对偏僻……
他再顾不上多问,转身又朝着马厩的方向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千万别出事!
与此同时,马厩旁的草料场边。
姜璃正拿着一把大梳子,有模有样地给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梳理着鬃毛。她嘴里还嘀嘀咕咕:“马兄啊马兄,你这毛色真亮,一看就是好马!比宫里那些走路都要数着步子的强多了!等会儿我给你找点婆婆说的紫苜蓿加餐……”
她干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凉棚下,几位刚刚下场休息、正在饮茶的老勋贵,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冷冷地钉在了她的身上。
正是镇国公冯莽、安远侯李魁,以及另外两位与他们交好的老将。
安远侯(眯着眼,压低声音):“冯公,你看那个梳马的丫头……像不像?”
镇国公(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死死盯着姜璃的侧脸):“不是像……根本就是!那双眼睛,跟那个死了的姜璃一模一样!她居然混到这里来了!还穿着下人的衣服……真是天赐良机!”
他们之前就收到风声说永嘉郡主跑了,正愁找不到人,没想到竟以这种身份出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个“低贱宫女”,在混乱的猎场“意外”身亡,简直是完美!
镇国公(对身后一个心腹家将使了个眼色,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做得干净点,就说是马受惊,踩死的。快去!”
那家将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悄然隐入旁边的帐篷阴影中,朝着姜璃的方向迂回靠近。
姜璃正专注于和“马兄”交流感情,敏锐的直觉却让她后颈寒毛陡然倒竖!那是常年在殷州山林里与野兽打交道练就的对危险的感知!她猛地回头,恰好瞥见一个面色凶悍、眼神不善的壮汉正快速朝自己逼近,手还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不好!
电光石石之间,姜璃根本来不及思考是谁派来的,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马兄!对不住了!”她低喝一声,将手中的梳子狠狠朝着那逼近的家将脸上砸去,同时脚下用力一蹬,借助蹬踏马槽的力量,身形灵巧得如同山猫,猛地翻身跃上了那匹黑色骏马的马背!
那黑马突然被陌生人骑上,顿时受惊,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驾!”姜璃死死抓住马鬃,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她没学过正经骑术,但在殷州没少偷骑过木苏爷爷家那头脾气暴躁的老骡子,此刻全靠一股狠劲和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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