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是个公开的“秘密”(1/2)

在太学院外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改装易服、看起来像个普通老仆的赵德顺,与同样身着便装的武平侯慕容烈“偶然”相遇。

“侯爷。”赵德顺微微躬身,声音低沉。

慕容烈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确认无人后,才沉声道:“老赵,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有你在暗中看着。” 他语气肯定,显然对赵德顺的存在并不意外。他们都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知道对方与那位隐居海畔的殿下以及早逝的“姜夫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女学里那个孩子……”慕容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她,对吗?是清如殿下带走的那一个诗韵公主的女儿?”

赵德顺重重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坚定与忧色:“是,侯爷。就是小主子。 殿下给她取名‘姜璃’,就是希望我们这些人,若有一天见到,能明白是谁。”

慕容烈深吸一口气,仿佛确认了心中最大的猜想,眼神复杂:“像,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到她,就像看到了当年那位……哎。”他叹了口气,语气转为凝重,“今日是我唐突了,怕是吓到那孩子了。但也因此,更确定了几分。老赵,她现在处境很危险!这泱都,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被那些有心人察觉……”

“老奴明白!”赵德顺接口道,语气带着决绝,“老奴拼了这条命,也会护小主子周全!侯爷,您在明,老奴在暗,我们……”

“老赵,我知道你的忠心!但眼下不是逞血气之勇的时候!这泱都就是个龙潭虎穴!她顶着‘姜璃’这个名字,又长了这样一张脸,太扎眼了!

今日我能认出,他日未必没有别人!瑞王、辽王,还有那些盯着东宫位置的人,哪一个不是心思缜密、耳目众多?一旦被他们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几乎是恳切中带着命令:“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平安!立刻送她走,回殷州,回殿下身边去!只有远离这是非之地,才能确保万全!”

赵德顺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缓缓摇头:“侯爷,您说的道理,老奴何尝不知?但是……但是殿下给她取名‘姜璃’,让她来到这里,真的只是希望她像地鼠一样,永远躲在暗处,苟且偷生吗?”

他抬起浑浊却闪着光的眼睛,看着慕容烈:“侯爷,我们这代人,经历的恩怨厮杀还不够多吗?殿下她……背负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难道还要让小主子也重复这样的命运?老奴斗胆,希望小主子能有机会,像个普通女孩一样,看看这世间的繁华,结交朋友,学习知识,哪怕……哪怕只是短暂的自由和快乐。”

“糊涂!”慕容烈低喝,脸上因焦急而泛起红潮,“快乐?自由?老赵,你我在权力场中沉浮半生,难道不明白,没有性命,何谈其他!她现在就是众矢之的!”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她像个逃犯一样被送走!”赵德顺据理力争,声音也激动起来,“那样反而更引人疑心!她在女学,有慕容小姐、苏小姐这些身份贵重的同窗作为掩护,看似危险,或许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奴会像影子一样守着,绝不让她暴露。侯爷,求您……就当是成全殿下最后的心愿,也给小主子一个……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慕容烈看着赵德顺眼中那近乎固执的恳求,想到敖清如殿下半生孤寂,想到那个早逝的“姜夫人”,再想到姜璃那双清澈又带着韧劲的眼睛,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沉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老赵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罢了。”慕容烈最终妥协,但眼神依旧凝重,“那就依你。但老赵,你给我记住,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危及到她的安全,必须立刻送走!没有任何事情,比她的性命更重要!”

“老奴以性命担保!”赵德顺重重承诺。

翌日,在太学院一处僻静的水榭。

苏婉音看着面前的慕容筝和司徒秀,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慕容姐姐,司徒妹妹,今日请你们来,是要说一件极其重要,也极其危险的事。关乎……姜璃。”

慕容筝眉头一挑,似乎并不意外。司徒秀则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苏婉音没有透露从父亲那里得知的具体名讳,只是极其隐晦地提示:“姜璃妹妹的名字……与太祖年间一位早逝的贵人相同。武平侯昨日的反应,想必你们都看到了。这意味着,姜璃妹妹的身份可能非同一般,也意味着,她可能身处我们无法想象的险境之中。”

慕容筝冷哼一声:“我爹……肯定知道什么,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不过,既然是他们要护着的人,我慕容筝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管她什么身份,她现在是我慕容筝认下的姐妹!”

司徒秀虽然害怕,但看着苏婉音和慕容筝,也鼓起勇气,小声道:“我……我也觉得姜璃姐姐是好人!我们不能看着她有危险不管吧?我……我虽然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有钱!需要打点什么,或者要送她去哪里躲躲,我都能帮忙!”

看着慕容筝的义气和司徒秀虽然害怕却不愿退缩的样子,苏婉音心中一定。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好。既然我们想法一致。那么,从今日起,在兰蕙斋,在我们能力范围内,我们三人,需得共同守护姜璃。 不为别的,只为我们同窗之谊,也只因……她值得。”

她目光扫过两人,声音压得更低:“此事绝不可对外人言,即便对父母,也需守口如瓶。我们只需暗中留意,互相通气,若遇异常,即刻商议。”

慕容筝郑重点头,司徒秀也用力“嗯”了一声。

姜璃推门进屋,正看见老赵(赵德顺)对着泱都地图抓耳挠腮,那架势不像在看地图,倒像在破解什么绝世武功秘籍,走火入魔了似的。

“小主子!您可回来了!” 老赵一见她,立刻扑过来

“慕容烈那个老匹夫!他今天是不是看见您了?!”

“嗯呐,看见了。嗓门还挺大,嗷一嗓子‘姜夫人’,吓得我差点把手里这块饼当暗器扔出去。”

“哎呦喂!” 老赵一拍大腿,痛心疾首,但这次痛心的方向变了,“这个慕容莽夫!几十年了还是这德行!做事不过脑子!他这一嗓子,跟举着喇叭喊‘快来看啊这姑娘像太祖原配’有啥区别?!生怕别人注意不到您是吧?!”

姜璃嚼着饼,思路清晰:“赵伯,淡定。武平侯是自己人,他喊那一嗓子,估计是震惊过头,属于友军误伤。再说了,”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他后来不也没揭穿我嘛,还让他闺女多照应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这长相,属于人见人爱,友军见了激动,敌军见了……呃,暂时还没见到。”

老赵被这强大的自信噎了一下,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倒也是…慕容烈这老小子虽然莽,但对自己人还算讲义气。他当年跟着公主殿下的时候,就这狗熊脾气…啊不是,是豪迈性情!” 他赶紧改口,“他的意思,是让老奴赶紧把您送回殷州避风头!”

“回殷州?” 姜璃眼睛一瞪,“回去干嘛?跟我婆婆大眼瞪小眼,比赛谁叹气声音长吗?不行!我这泱都体验卡才刚激活,还没开始薅…啊不是,是还没开始学习呢!”

“那…小主子的意思是?”

姜璃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豪气干云:“既然武平侯都‘盖章认证’了,那咱们就更不能怂了!慕容家是友军,苏家那丫头看着精明,司徒家有钱,咱们这阵营,要文有文要武有武要钱有钱!怕什么?”

她凑近老赵,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搞事的光芒:“赵伯,咱们得调整策略!从‘猥琐发育别浪’,改成‘在友军掩护下适度嚣张’!比如,明天我去太学院,是不是可以不用刻意躲着慕容筝她爹了?说不定还能蹭个马车坐坐?”

老赵看着瞬间从“被迫隐藏”切换到“准备碰瓷”模式的小主子,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莫名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小主子,最坏的情况,万一被那些真正的对头,比如宁王府、辽王府的人盯上,扣上个‘前朝余孽’的帽子……”

姜璃大手一挥,信心满满:“不怕!到时候我就说我是武平侯失散多年的远房侄女!慕容烈要是不认,我就坐他家门口哭,说他始乱终弃…不对,是说他辜负故人!看他脸往哪搁!”

老赵:“……” 他开始认真思考,现在给慕容烈送个信,让他提前做个心理建设还来不来得及。

“行了赵伯,”姜璃拍拍他的肩膀,递过去一块新饼,“别愁眉苦脸了!咱们现在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武平侯这棵大树,虽然树枝有点糙,但好歹能挡雨!接下来,咱们就一边抱紧慕容家的大腿,一边在太学院里……继续我的‘奇技甲等’之路!”

老赵接过饼,看着自家小主子那“有靠山就是硬气”的小模样,沉重的心情彻底飞走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慕容烈啊慕容烈,你自求多福吧

时近冬至,北风渐紧,泱都城内却因一纸诏令而暗流涌动。

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体恤学子,特恩准于冬至前夜在宫中设宴,邀太学院男女学子中有才德者入宫同庆。消息传到女学,兰蕙斋内顿时气氛各异。

“宫里摆宴!”司徒秀最先得知消息,圆圆的脸上满是兴奋,抓着新得的冬至礼单就跑来找其他人,“听说御膳房准备了三百多道点心,还有西域进贡的歌舞!我爹早就打点好了,我们肯定在受邀之列!”

慕容筝正擦拭着她的佩剑,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寻常操练。但熟悉她的人能看出,她擦拭剑身的动作放缓了些,显然也在思量此事。

苏婉音则端坐于琴案前,指尖按着未成调的宫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看向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姜璃,缓声道:“宫中饮宴,规矩繁多,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眼中,不比学中自在。”

姜璃放下书卷,窗外枯枝的影子落在她沉静的脸上。

“嗯,知道了。”姜璃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件寻常小事。她重新拿起书卷,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

果然,翌日,太学院公布了入选宫宴的学子名单。慕容筝、苏婉音、司徒秀皆在其列,而姜璃的名字,也赫然在目,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小小的注脚——“殷州敖氏荐”。

这“敖氏荐”三个字,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有心人眼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名单公布时,姜璃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好奇,有羡慕,有不解,更有几道来自其他高门贵女方向的、带着明显审视与不屑的视线。

“敖氏?哪个敖氏?殷州那边的分支吧?”

“一个边城来的养女,也配与我们同席宫宴?”

“怕是走了什么门路……”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慕容筝冷哼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几个议论的贵女,对方立刻噤声。苏婉音则微微蹙眉,低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司徒秀气鼓鼓地想要反驳,被姜璃轻轻拉住手腕。

殿内金碧辉煌,龙涎香的馥郁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姜璃随着其他学子垂首走进大殿,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当内侍高声唱出殷州姜璃时,她能感觉到整个大殿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她依礼跪拜,声音平稳:民女姜璃,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短暂的寂静中,她能感觉到那两道来自御座的目光——皇帝敖哲的目光沉稳中带着审视,而皇后的目光则更为直接。

姜璃...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倒是个好名字。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

姜璃缓缓抬头,却仍恭敬地垂着眼帘。

内心想法:

“抬头就抬头,反正我脸上没刻字‘我是前朝余孽’……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坐在龙椅上的陛下...按血缘,我该喊他舅舅?不对,他是敖子源的儿子,我奶奶是他姑姑…那我该叫他表叔?还是大爷?贵圈真乱,辈分算得我头疼,比解木苏爷爷的九连环还费脑子!”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一直沉默的皇帝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殷州...是个好地方。朕记得,圣懿大长公主晚年就在那里静养。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姜璃耳边炸响,她心里的小人瞬间抱头鼠窜:“来了来了!终极考验来了!稳住!就当是在忽悠木苏爷爷多给块糖!”

她强自镇定,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来自边城少女的质朴与自豪:回陛下,民女自幼在殷州长大,确是钟灵毓秀之地。望海城的海浪声,比泱都的钟声还好听呢! (内心:海浪声能掩盖心跳声吗?我感觉我的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表演踢踏舞了!)

皇帝似乎被这过于“质朴”的回答噎了一下,大殿内也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连旁边侍立的福顺都忍不住肩膀抖动,被敖承泽一个眼神瞪得憋了回去。

起来吧。皇帝最终淡淡说道,挥了挥手。

谢陛下。姜璃再次叩首,起身时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心里长舒一口气:“过关!下次这种场合得在衣服里垫块吸水的棉布,殷州老面饼不知道吸汗效果怎么样……”

宫宴正式开始,丝竹管弦响起,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司徒秀看着满桌玲珑剔透的点心,眼睛发光,小声道:“姜姐姐,快尝尝这个,听说叫‘玉露团’,可好吃了!”

姜璃看着眼前那个小巧精致、仿佛一碰就碎的糕点,又摸了摸袖子里以防万一带来的、被她盘得越发光滑坚硬的“殷州老面饼”,内心比较:“这玩意儿够塞牙缝吗?感觉还没我的饼耐磨……”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学着别人的样子小口品尝,味道确实甜美,但她更怀念婆婆熬的、带着苦涩药香的桂花羹。

席间,有贵女提议行酒令助兴,诗词歌赋,风雅无比。轮到姜璃时,众人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姜璃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在众人期待她再次语出惊人、作出什么“山川犹故国”的悲凉诗句时,她开口了,声音清脆:

“冬至到,饺子俏,不对…是馄饨冒热泡!一碗下肚寒气消,来年个子窜高高!”

众人:“???”

慕容筝一口果酒差点喷出来,强行咽下,呛得满脸通红。苏婉音扶额,嘴角抽搐。司徒秀愣了片刻,然后小声鼓掌:“姜姐姐这个…押韵!还…还挺实用的!”

主持酒令的老学士胡子抖了抖,艰难地评价:“…朴拙…朴拙之中,见…见生活趣味…”

坐在上首的敖承泽看着姜璃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端起酒杯掩饰。他身边的福顺低着头,肩膀耸动得像在发羊癫疯。

皇后娘娘也忍俊不禁,对皇帝低声道:“这孩子,倒是有趣得紧。”

皇帝敖哲看着台下那个与记忆中某个模糊身影隐约重合,却又气质迥异的少女,目光深沉,最终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似是觉得自己的某些猜想有些荒谬。

接下来是展示才艺环节。贵女们或抚琴,或作画,或翩翩起舞。轮到慕容筝,她直接表演了一套干净利落的拳法,赢得满堂彩(主要是武将那边)。

又轮到姜璃。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好奇这位“奇技甲等”又能搞出什么新花样。

姜璃站起身,走到殿中,从袖子里(天知道她那袖子怎么装得下)掏出一个小布包。

“民女来自殷州,别无所长,只会些山野微末之技。”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样常见的草药,“此为薄荷,可提神醒脑;此为艾草,可驱蚊安眠;此为三七,可化瘀止血……”

她开始现场讲解这些草药的功效和简易用法,语气认真得像在太学院上课,甚至还拿起一片薄荷叶闻了闻,肯定地点点头:“嗯,品相不错,比我在北山采的那批还好。”

众人:“……”

这是在…宫宴上开草药铺子?!

有贵女忍不住掩嘴窃笑。连皇帝都露出了几分饶有兴味的神色。

讲解完毕,姜璃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眼神真诚:“各位大人、夫人小姐若需要,可按方自去药铺配制,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当然,若有疑难杂症,也可…呃…”她顿了顿,把“来找我,诊金好商量”这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也可请教太医。”

“噗——”这次连敖承泽都没忍住,低笑出声。他赶紧以拳抵唇,掩饰过去。

一场本该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的宫宴,硬是被姜璃带偏成了“殷州土特产推介会”兼“太学院野外生存技巧公开课”。

宴会结束后,众人依次退场。姜璃跟着人流往外走,心里盘算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就是有点费脑子,还得时刻提醒自己别把心里话说出来…”

就在她稍微放松警惕时,一个内侍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低声道:“姜姑娘,瑞王殿下想见您一面。”

姜璃心里“咯噔”一下:“敖庆明?!敖承泽他爹?!完了完了,小的还没搞定,老的找上门了!这是要现场认亲还是当场清算?”

她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内侍走到一处偏殿。只见瑞王敖庆明负手而立,身形与敖承泽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威严。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打量着姜璃,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叫姜璃?殷州敖氏收养的那个孩子?”

姜璃心提到了嗓子眼,正准备祭出对付皇帝的那套说辞。

却见瑞王眉头微皱,带着几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开口道:

“承泽那小子,最近回府后,总对着一个…旧铜钱傻笑。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姜璃:“!!!”

(内心:大哥!你居然还留着那枚铜钱?!还傻笑?!你爹以为我给你下蛊了吧?!)

姜璃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她面上努力维持着属于“边城养女”的、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惶恐,心里早已万马奔腾:

“旧铜钱?!敖承泽你个大傻子!那玩意儿你居然没扔还天天对着傻笑?!你爹这是怀疑我用了什么殷州巫蛊之术,把他宝贝儿子的脑子给蛊坏了吧?!”

电光火石间,姜璃福至心灵,她微微瞪大眼睛,露出几分属于少女的、被长辈问及私事的羞涩与无措,声音细若蚊呐,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音:

“回…回王爷,民女不知…许是…许是泽公子心善,念及同行之谊,或是…或是觉得那铜钱样式别致,与我们殷州常用的不同…”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指甲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得眼圈瞬间就红了点,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瑞王敖庆明看着眼前这小姑娘吓得眼圈发红、声音发抖的模样,再想到调查中她“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身世,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象中的“狐媚子”、“心机女”形象,跟眼前这个一身布衣、眼神清澈(此刻还水汪汪的)、甚至有点呆气的边城丫头实在对不上号。

难道……真是承泽那小子自己魔怔了?看上个这样的?这眼光……是不是在边关待久了,出了什么问题?

瑞王深吸一口气,看着姜璃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郁闷:

“行了行了,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王爷!” 姜璃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几乎是踮着脚尖,用最快的速度(但表面依旧保持礼仪)溜出了偏殿,直到转过宫墙,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上演全武行,没想到是情感咨询…不对,是单方面警告!” 她抚着胸口,心有余悸,“敖承泽你个坑货!下次见面非得用饼敲你脑袋不可!”

瑞王府,书房内。

瑞王敖庆明背着手在房里踱了两圈,终于停下,对心腹侍卫沉声道:“去,把世子叫来。”

敖承泽很快到来,脸上还带着宫宴未尽的笑意:“父王,您找我?”

瑞王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看得敖承泽心里发毛,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你…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敖承泽一愣:“父王何出此言?”

“哼!”瑞王冷哼一声,“那你跟为父解释解释,你房里书桌上,用锦盒装着的那枚…边缘都磨亮了的旧铜钱,是怎么回事?”

敖承泽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眼神飘忽,支支吾吾:“那个…就…就是一枚普通的铜钱…”

“普通铜钱值得你天天对着它出神傻笑?!”瑞王音量提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承泽,你是瑞王府世子!将来要承袭王位,辅佐君王的!你的婚事,关乎社稷,岂能儿戏!那姜氏女,来历不明,出身卑微,不过是殷州敖氏分支收养的孤女,如何配得上你?!”

敖承泽被父亲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些懵,但听到父亲贬低姜璃,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悦,下意识反驳:“父王!姜姑娘她…她并非寻常女子!她聪慧坚韧,见识不凡,而且…而且…” 他想说“而且我们已经是结拜兄妹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理由听起来更像个笑话。

瑞王看着儿子那急于维护的样子,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身为父亲的无奈:

“泽儿,你若真是…真是喜欢那姑娘,为父…为父也不是不能…” 他艰难地措辞,“…替你去问问?纳个侧妃,或是先收房,倒也…”

“父王!” 敖承泽猛地打断他,脸上红白交错,又是尴尬又是着急,“您…您别瞎说!我跟姜姑娘…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那铜钱…那铜钱是…是车费!对!她付给我的车费!我觉得有趣才留着的!”

“车费?!” 瑞王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差点破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你…你缺那点车费?!你堂堂瑞王世子,收人家姑娘一枚铜钱当车费,还当宝贝似的供起来?!敖承泽!你…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去殷州一趟中了邪?!”

敖承泽:“……”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这枚铜钱背后“aa制”的坚持、她那清浅的笑容,以及自己那份莫名其妙的心动和珍视。

看着父亲那一副“我儿子可能脑子坏掉了”的痛心表情,敖承泽只觉得百口莫辩,

而此刻,刚刚回到清晖驿馆,正准备拿出老面饼压压惊的姜璃,猛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狐疑地看了看窗外:“谁在念叨我?不会是瑞王后悔了,又想找我麻烦吧?还是…敖承泽那个傻大哥在骂我?”

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硬邦邦的老面饼,心安了几分。

“管他呢,兵来饼挡!水来还是饼挡!”

第二天姜璃正对着铜镜练习“有靠山式的微笑”,敖承泽的声音就从窗外飘了进来。她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扣自己脸上。)

“大哥!你下次报信能不能走正门?!我这正演练到‘高贵冷艳’环节呢,差点被你吓成‘面部抽搐’!”

“那个…二妹…我父王…他…他想请你…去家里吃个饭。”

“吃饭?!瑞王府的饭?!那是饭吗?!那是鸿门宴plus版!是终极考题!” (表面强装镇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

“…王爷他…还说了什么别的吗?比如…需不需要我自带碗筷?或者…对菜品有什么忌口?比如…不能下毒之类的?”

“啊?毒?那倒不用…府里厨子手艺还行…二妹!你想哪儿去了!我父王他就是…就是想见见你,没别的意思!”

“哦?是想见见我,还是想看看是哪个‘狐媚子’用一枚铜钱就把他儿子迷得神魂颠倒,天天对着傻笑?”

“谁…谁神魂颠倒了!我那是在研究古钱币的包浆!”

“行吧。那请问瑞王爷是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去吃饭?是‘殷州来的穷学生’?‘太学院的奇葩同窗’?还是…‘可能涉嫌蛊惑世子的可疑人员’?”

“就…就是寻常家宴!我母妃也在!她人很和气的!你就当…就当是去朋友家做客!”

“朋友家?行!大哥,这话可是你说的!” (她转身从桌上抄起她的“老伙计”——殷州老面饼,郑重地塞进袖袋,又摸了摸怀里赵德顺给的几种解毒散、清凉丸。)

“二妹…你…你这是要去吃饭还是要去剿匪?”

“你不懂!这叫有备无患!万一你父王在菜里下…哦不是,是万一菜太油腻,我可以用饼刮刮油!万一气氛太紧张,我可以现场表演个‘饼碎大石’活跃气氛!万一…”

“停停停!没有万一!二妹,算大哥求你了,你就正常发挥…不,你收敛一点发挥就行!”

“放心吧大哥!我一定好好表现!保证让王爷…印象深刻!”

(瑞王府花厅,气氛一度非常凝重。瑞王敖庆明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努力想维持威严家主的形象。敖承泽在一旁坐立不安,眼神在父王和姜璃之间疯狂切换。)

“姜姑娘,在太学院……课业可还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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