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吞噬自我的“怀疑”(2/2)

在交流中,他巧妙地嵌入了一些特定的、只有深入相关领域才能理解的“心理触发点”——一些看似无心的关键词,关联到“意识独立性”和“外部干预”的隐喻。他紧紧盯着屏幕上对方的实时影像,分析着每一个微表情、语气停顿和措辞。

结果令他心底发寒。三人的反应都“正常”得无可挑剔——表现出适当的专业兴趣、提出合乎逻辑的问题、对他嵌入的“触发点”要么忽略,要么以常规学术角度回应。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异常的警觉或回避。

但这“完美”的正常,在幽此刻的眼中,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他认为,如果薇奥菈的控制真的如父亲描述那般精妙,那么它必然能完美地模拟出“正常”的反应,掩盖掉所有细微的破绽。他开始疯狂记录每个人的语言模式、面部肌肉的微小抽动、眼神移动的习惯……试图从这海量的“正常”中,挖掘出那一丝可能存在的、非自然的一致性。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疲惫终于将幽拖入了短暂的睡眠。然而梦境并非安宁的避难所。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无边无际的蛛网中央,脚下是微微颤动的、闪烁着幽光的丝线。无数细丝向黑暗的四面八方延伸,没入无尽的虚空。

远处,薇奥菈的身影悄然浮现,依旧是那副带着嘲弄的优雅姿态。她微笑着,声音直接回荡在幽的意识深处:“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自以为是的棋手。但你有没有想过,在你精心计算每一步的同时,你自己,也早已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幽想要大声反驳,想要质问她的目的,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连意识层面的呐喊都被那无形的网吸收、消弭。他意识到这很可能又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心理陷阱,一个旨在摧毁他最后心理防线的幻象,但他此刻已无力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薇奥菈的身影在远处若隐若现,如同掌控一切的女王。

他从这个短暂的噩梦中猛然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呼吸平复后,他低头,骇然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控制台桌面上,反复描画着一个复杂的、与梦中所见极其相似的蛛网图案。

凌晨三点已过,窗外依旧是一片沉郁的黑暗,但天际线似乎隐约透出极细微的灰白。幽瘫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周围是散落的分析报告、写满疯狂推演的图表和那本摊开的父亲日记。

他环视着这片由他自己制造的、充满猜疑和孤独的狼藉,一种冰冷的明悟突然刺穿了连日来的焦躁和偏执。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陷入疯狂的推演,如何孤立自己,如何将同伴视为潜在的敌人,如何被一个梦境中的低语搅得心神不宁。

“难怪……难怪她占据着云忆那具看似脆弱的躯体,却始终表现得游刃有余……”幽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嘲,“她根本不需要耗费力量去直接控制灯塔镇的每一个人。她只需要像这样,巧妙地拨动关键人物心中的猜疑之弦,就足以让我们自我孤立,内部瓦解,陷入无休止的内耗。”

他意识到,自己过去几十个小时的所有行为,几乎完美地落入了薇奥菈预设的心理陷阱。他成了她手中一枚主动走入囚笼的“棋手”,还自以为在对抗命运。

但这份绝望的觉醒,并未完全摧毁他的意志。反而,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疯狂的火焰,让他从偏执的燥热中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面前杂乱的文件推开。策略必须改变。继续试图找出每一个“被控制者”是徒劳的,只会让他更深地陷入自我消耗的泥潭。

他需要跳出这个陷阱,将目光从“谁被控制”转向“她为何如此”。薇奥菈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她通过玄,或者通过影响他幽,到底想从灯塔镇得到什么?那个“原初梦境碎片”又意味着什么?

窗外,白日时的第一缕阳光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的黑暗,在监控室的玻璃上投下微弱的光斑。幽抬起布满血丝但重新凝聚起焦点的眼睛。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知道,这不再是被动防御和疯狂猜疑的一天,而是他试图从陷阱内部找到突破口,进行反击的开始。棋局尚未结束,他这枚“棋子”,要开始尝试理解“棋手”的意图,并寻找反将一军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