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跟踪(2/2)
“知道了,谢谢孙阿姨。”她面上不动声色,随手就将那枚小小的u盘丢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让它和几盒治疗抑郁的药、一支干涸的笔做了伴。
真相藏在u盘里,不点开,就永远是个沉默的秘密。
眼下,有比探究白莲花后妈心思重要一百倍的事情等着她。
她端着还剩小半碗的甜汤,溜回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门,甚至还下意识落了锁。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指尖在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上停顿片刻,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电话那头的王鸿飞,身处东山家具厂那间简陋的职工宿舍。昏黄台灯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企业管理课程,他手边的笔记本上已密密麻麻写满了思考与心得。
手机屏幕亮起,“星星”的名字在闪烁。他指尖微顿,精准地暂停视频,仿佛能将情绪也一并暂停,然后接起了电话。
“鸿飞哥,”林晚星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撒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钻进他耳膜,“你也不给我打电话,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我啊?”
王鸿飞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幽光,语气却被精准调控到最温和的波段:“怎么会不想。”他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歉意,“只是这边刚入职,千头万绪都要尽快摸清,怕忙到一半打电话,反而冷落了你。”一句话,将疏远的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那份“为事业打拼”的无奈感,轻易抚平了电话那头的些许怨怼。
他所在的东山家具厂,是森森木业庞大体系里一个不起眼的毛细血管。质检员的工作单调重复,但他心中揣着“微服私访”的剧本,每一个平凡瞬间都成了收集情报的舞台。
这几个月,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块高效的海绵,无声无息地吸纳着这个企业的养分与病灶。
食堂是他的第一个信息哨站。
他总能“恰好”排在话多的李阿姨窗口。
“阿姨,今天肉烧得真香。”
“香也没用哦,”李阿姨一边给他打菜,一边压低声音抱怨,“也就你们这些新来的能吃到点,像老张他们天天加班到半夜的,辛苦钱都拿不全,哪还舍得吃这么好的肉?厂里说的加班补贴,发下来总能少个三瓜两枣,造孽哟……”
王鸿飞抓住了薪酬管理漏洞这个把柄,未来或可用来收买人心或攻击人事部门。
装卸区是他的第二个观察点。
休息时,他递上便宜的香烟,就能打开老师傅们的话匣子。
“妈的,真是糟蹋东西!”老师傅猛吸一口烟,指着刚卸下的木料,“你看看这纹路,正经的黑胡桃木!非说是‘特供板材’,价格便宜三成?鬼才信!这里面没猫腻,我名字倒着写!用这种料,家具不出半年准开裂,返修的都堆满仓库了!”
采购环节的腐败和产品质量隐患被他轻易获悉,这未来可能成为扳倒某个采购负责人的致命武器。
设计部那几个被边缘化的年轻设计师,成了他的“智囊团”。 他以“请教工艺”为名,换来他们的倾吐。
“我们的创意就是废纸!”一人愤愤道,“上面就知道抄!市场部明明反馈说新中式有需求,我们熬通宵出的方案,一句‘风险太大’就扔进垃圾桶!他们根本不懂市场!”
王鸿飞发现了集团创新僵化和决策链脱节的致命伤,这为他未来提出颠覆性方案、一鸣惊人埋下伏笔。
他甚至能“偶然”帮总经理秘书解决电脑问题。
“唉,还是你好,技术强。”秘书揉着太阳穴抱怨,“不像销售部那个谁,总经理的侄子,报表做得天花乱坠,实际订单还得我们求爷爷告奶奶去擦屁股。”
人事上任人唯亲的弊端被他掌握,这可用于未来挑拨离间,或作为投向总公司管理层的重磅情报。
他的网络远不止于此。成品库管告诉他哪些货永远积压,哪些永远缺货;展厅的销售组长向他复述客户最尖刻的吐槽……所有这些碎片,都被他冷静地录入脑海,在那个无形的棋盘中,为对手——无论是昏聩的管理层还是远在总部的陈奥莉——布下了一颗颗致命的棋子。
王鸿飞合上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封面。这小小的本子里,已经记录了东山厂的半部“潜规则”。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拼接。
他仿佛已经看见,在向董屿默汇报时,自己如何轻描淡写地抛出其中一个问题,就能在对方眼中激起怎样的波澜。
王鸿飞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下。狭小的宿舍仿佛因电话那头清脆的声音而变得温暖起来。
他含着笑意,听他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新鲜的大学生活。那个像男孩子的新朋友郑少波、神神叨叨的塔罗牌预言、讨厌的梁玉妮和仗义的班长……她声音里的活力像跳跃的音符,驱散了他独处异乡的孤寂。
他喜欢这种感觉,仿佛他是她世界里最坚固的港湾,所有喜怒哀乐,最终都会流向这里。
“唉,”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欢声笑语,故意让声音里带上一点无奈的宠溺,“我家星星这么漂亮,性格又好,在大学里肯定特别显眼。我这远在东山,真是有点担心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灵光一现,用玩笑的口吻说,“哎,要不你学学你郑少波,剪个帅气的短发,穿得酷一点?说不定能帮我挡掉不少‘潜在情敌’呢。”
话一出口,他便屏息等待着那头的反应。这个提议像一颗探路的石子,他并不确定会激起怎样的涟漪,但无论是什么,他都能接受。掌控感,正是在这一次次微笑的试探中,悄然建立的。
“哈哈哈!”林晚星在电话那头笑得开心,“鸿飞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幽默了!”
王鸿飞也跟着笑起来,眼底温柔。这个看似玩笑的提议,像一颗轻飘飘的种子,他并不急于它立刻生根发芽,只是随意地撒在她心里。 他有的时间和耐心,慢慢引导她。
“对了,”林晚星笑够了,声音忽然变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那边……厂里的阿姨们,有没有给你介绍女朋友啊?”
“有啊。”王鸿飞回答得迅速又坦然,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宣读某种誓言,“但我每次都告诉她们,我在宁州有个全世界最好的小姑娘在等我。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林晚星一个人,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这话真挚无比,只是巧妙地隐去了他利用相亲场合收集信息的片段。
那些暗处的心思,与此刻他胸腔里为她跳动的真心并不冲突。他只想让她感受到阳光下的温暖。
“鸿飞哥,我好想你,真想马上飞过去看你。”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思念。
“我也想你。”他的声音立刻柔和下来,描绘着令人憧憬的画面,“我们厂里有个很大的家具展厅,摆满了各种风格的样品。从古典的中式到简约的北欧风都有。等你来了,我带你慢慢逛。”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我们可以提前一起想象,将来我们的小家,要装成什么样子……你喜欢的样子,就是我最喜欢的风格。”
电话那头传来她害羞的吸气声,他能想象她此刻一定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充盈着他的心脏。
“你也要快点回来看我。”她小声要求。
“很快了。”他给她一个确切的期盼,“集团的小董总董屿默过段时间要来视察。我正在准备一份工作报告,如果表现好,说不定就能调回宁州了。”
他的语气充满温柔的自信,“星星,再等我一下。我想凭自己的努力,正大光明地回到你身边,给你更好的未来。”
“嗯!我相信你!”她的声音重新变得雀跃,“鸿飞哥最棒了!”
结束通话后,王鸿飞在黑暗中静静躺了一会儿,嘴角仍挂着未散的笑意。他的星星,还是那么单纯可爱,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他。
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才能永远守护住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才能确保她的世界,永远以他为中心。
这个念头如此自然,仿佛本身就是爱意的一部分。他想着即将到来的汇报,那不仅是他事业的转折点,更是构筑他们未来家园的第一块基石。他用最温柔的声音,筑起最坚固的牢笼。